Tender_Night

#2【旧园之秋】 (【铁盒玫瑰】眼悠昀番外 #2)



入秋的傍晚时分,黑色书包和制服外套挂在剑道馆一角,积年累月被打磨光滑的木质地板倒映一个挺拔身影,日复一日,木剑敲击声惊不走窗外的麻雀。汗水浸透了白衬衫,少年手腕被震得剧痛,剑甩了出去。
夕阳被黑暗隐去,深蓝色和服的男人收起剑,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
少年习惯了他的沉默,看不清他的眼神。


中学二年级的悠太,幼儿园起开始接触剑道,只不过倚着爷爷对自己的溺爱,每次练习都偷工减料,没多流过一滴汗。
可好景不长,好日子到头的时刻大概是某人来到中本家那天。
悠太看得出爷爷非常喜欢那人,虽然训练时非常的凶。从他来的那天起,爷爷在结束每日道场的课程之后便给他们开小灶。
而这两个孩子的差距实在很大。


“喂!悠太你不要东看西看!注意力集中!”,“悠太把手臂打直!”,“戴着护具你怕什么呢!”......
训练时间经常是在爷爷的训话中度过,悠太低着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你要向像韩率那样!”
悠太在心里面念了一遍,han sol。
他歪着脑袋打量身旁的人,果然和十分钟前一个样,站的笔直,眼睛目视前方,像个石像。


爷爷到了退隐的年纪,认可韩率青出于蓝。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悠太的基本功是韩率手把手教的。
对战练习时悠太经常受伤,但没被打哭过,并不是他有多坚强,而是韩率时常一不小心就放了水,掌握着火候,不想让他伤筋动骨。

悠太那时上中学,渐渐开始期待每天放学后的练习,希望自己能进步,并不奢望能超过韩率,或许只是想听到他一言半句的认可。

大阪城里的五光十色离他们不远,住在山上的人越来越少。中本道场附近一户人家又要搬走了,即将离开的邻家姑娘檩子抱着她的三色猫来到中本家,她带不走它。韩率开门的瞬间,猫咪跳下来钻进宅院。悠太跑到草丛里把它抱起,满脸笑容的抬头,看到门外的檩子轻抚那人的侧脸,踮起脚尖吻了他。

悠太没有和檩子道别,他抱着猫跑到后院。单薄的衬衫浸了汗,秋风吹得满地落叶,悠太想起爷爷是从香港把韩率带了回来,而十五岁的自己,几乎没有看到过外面的世界。
猫咪身手敏捷窜到树上,肥硕的身体探向摇曳的枝头,可能是感受到危险,它不敢再动,喵喵叫着求救。

“唉你... 爬这么高...”
悠太叹了口气,撸起袖子爬树,到达猫咪附近的枝干,悠太看到了远处,中本宅围墙之外的地平线上,有城市的轮廓。

而那只肥猫向他移动时,肥大的屁股和后腿儿一不小心掉了下去,悠太情急之下松手去抓它。于是,他抱着猫在空中经历了接近一秒的自由落体运动。

三色从他怀里挣脱,舔了舔爪子,甩头溜到后院神社里了。而悠太结结实实被摔得无法动弹,确认了没有肝脑涂地之后便躺着等死。
他飞速思考如果下肢瘫痪后会有怎样的悲惨人生,忽然见韩率狂奔过来。悠太竟在他脸上看到了名为关心和着急的情绪,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韩率面无表情对他说:“我是你的哥哥”,那也只是爷爷给他的身份吧。
悠太想笑,笑不出来。

结果经韩率专业的体格检查,悠太只有擦伤和脚腕扭伤,韩率忽然蹲下身说要背他。
“我自己走自己走!”,说着那人已经准备把他抱起来。
“还是背吧我的哥!”

道场院子挺大,悠太在背上笑着打哈哈,“嘿,这些还比不上每次被你用木剑敲的。”
“我说什么你都不理我...或许......你听不懂日语?...”

韩率叹了口气,说,“你爬树做什么?”

“嗯?檩子的猫爬上去下不来了,所以我...”

“猫算什么?”

“嗯?檩子的猫唉...话说以后都见不到她了。”

“以后不要为了这些东西伤到自己”,
韩率板着脸说,“你总有这些杂念,所以不能胜过我。”

走进屋把悠太放到榻榻米上,韩率熟练的拿出医药箱,给伤口消毒的时候,他看着悠太的眼睛,
“好好上学、练剑,不要想着和我比,我们是不一样的人。”

悠太皱了眉头,“你为什么这么说,哪里不一样了?”

“除了性别哪都不一样。”
没等悠太继续发问,他便离开了卧室。

到了晚上,悠太开始低烧,不知因为着凉还是伤口感染。韩率要带他下山看医生,而他央求着天亮再去。
“你如果死掉,爷爷也会杀了我”,韩率凶巴巴瞪着他,暖色的灯光下,悠太觉得那双充满情绪的大眼睛很好看,翻过身背对韩率,脸上笑意藏在暖灯的阴影里。
“我睡一觉就好,你不用管我了。”

韩率跪坐在榻榻米上,伸手把他扳向自己,随便拨开头发,俯下身用额头探温。

鼻尖轻轻碰到鼻尖,嗅到了少年气息。韩率浓密的睫毛扫在脸上,深黑的瞳孔仿佛能把人吸进去,悠太吓得睁大眼,脸颊迅速涨红。

“......你好像体温又升了。”
韩率松开他,翻箱倒柜找退烧药,找了小半天一无所获,于是坐在床边死盯着悠太。

不知韩率在床边坐了多久,困倦夺去悠太意识之前,手掌的温热传到他额头上。

体温降下来了,韩率舒了口气。
屏风门关上之前,悠太听到韩率那好听的声音组成两个音节,
“アホ。”



我才不是傻瓜。

悠太后来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他好好说这句话。那段时间过后,爷爷回到家和韩率谈了几次话,再后来,韩率经常接连几个星期都不在家。
那时悠太刚成为高中生,剑术经过两年苦练,虽不足以打败心中的假想敌,但已经在关西地区高校大赛上拔得头筹。


韩率离开日本的前一天,也是悠太最后一次在中本道场里见到他。归来时一身黑色制服,听爷爷说他考到了飞行员。
又是初秋的傍晚,正剑道馆里练剑的悠太擦掉脸上的汗水,转头看到那身影,那时韩率也在看着他。

“哥,你陪我练剑吧”,少年跑到韩率身边抓住他的手,笑得眯起眼睛唇红齿白,满脸汗涔涔也闪着光。

“...可以,但我现在要走了...”,韩率话一出口,少年失望的表情令他不忍,想了想补充道,“...明天上午吧。”

“一言为定哦!”


然而当晚韩率接到临时任务,原本应次日晚上护送的政治要员,行程提前了一天。而且此次任务结束后,韩率也将按照计划留在美国,加入当地的特战部队。

韩率走的每一步路,都目的性极强。东洋岛国上的几次春夏秋冬,时光平和温柔,实际上算是休养生息和浪费时间罢了。
他也在那时打听到自己的父母是如何遭到杀戮。心中其实早已猜测这些,只是不愿承认。可以确定的是,柔软的生活不属于自己,他内心焦灼,寻找着熄灭火焰的方法。

被他抛之脑后,是少年的心吗。空旷的中本道场,倘若留独自一人,初秋也寒冷孤寂。

清晨里,白色和服的少年便站在道馆门前等待着敲门声。等啊等,夕阳西下暮色四合,随着夜幕降临,等待是痛苦或者甜蜜都与他无关了,少年越发坚毅的侧脸已不是小孩子模样。

也许他记错了日期。 可他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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