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nder_Night

【天体幻象】(10)



高二下半学期开始了,兵荒马乱。
李泰容不知道文科班怎样,反正理科班从早到晚都被淹没在试卷里。已经去了国际班逍遥的徐英浩每晚回到宿舍,熄灯前总要背上一段英语演讲,抑扬顿挫长太息以掩涕兮。不仅马丁路德金还有乔布斯的棺材板压不住了,李泰容及隔壁宿舍的人也都想把他从二楼推下去。

幸好有春季运动会让学生们能够短暂的休息。
正在冲刺的短跑选手李泰容听到主席台上国际班代表徐英浩同学朗读了一嗓子英文加油词,以及句尾荡气回肠的 “李泰容❤️我爱你“。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跑出个自发性气胸。

连续五天的运动会,Ten偶尔出现一会儿,比如开幕式的啦啦操。艺术生们仿佛是明星般的存在,Ten站在前排靠边位置,一群长发妹子们里面及其醒目。音乐中间有段Ten的popping solo,那时候全场都叫翻了天。

“哇……太chuai了。“
李泰容在运动员待机室听到了学弟的感叹,带着一股子TVB味儿。扭头看到感叹号脸的浓眉大眼。叫什么名字?黄嘻嘻? 李泰容一时想不清楚。

Ten经常去找李泰容,带把毛巾带瓶水,等待比赛的时间里坐在观众席上闲聊,完全不知道他俩风云人物已经成为了大家无聊课业之余的热门话题。李泰容时常感受到来自遥远的主席台上,徐英浩莫名幽怨的眼神。

最后一天结束的下午,李泰容收到了Ten的短信,说是在市里哪哪开始街舞预选赛。
“你来吗?“ Ten问。

高二短跑队喊他去食堂聚餐,李泰容随便找个理由推脱了,然后径直走出校门。
“当然了。“ 他回答。


Crew预选只是现场录像走一遍舞蹈,很快便结束。
泰容在演播厅台下好奇的东看看西看看,在他眼里,自动发光的Ten太神奇了。神奇的Ten在台上等待音乐响起的时候,竟然咧着嘴朝他笑。

录像结束后,Ten蹦下台喊他一起走,忽然有人叫住了李泰容。

“表哥?“

“嗯??“ 泰容才注意到擦肩而过的hiphop少年,军绿色帽子背心和迷彩裤,定睛一看,还想不起来是谁。

“泰容哥,我是李马克啊!我是你爸爸二姑的侄女的儿子啊!Don’t you remember me, bro?“
听到这句bro,李泰容恍然大悟,指着他说,
“噢!对!那个… 加拿大…小海鸥?李马克!你回国了?”

Ten饶有兴趣看着远房兄弟相认,然后接受了李马克的美式大拥抱。

“Ten哥,我哪天去你studio吧。”
马克执着的要到了Ten的电话号码。


他们在地铁站分别。Ten和泰容的方向相反,
“泰容,你帮我录视频了吗?”
地铁停在Ten面前,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门开了。

泰容瘪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Ten无奈的笑了笑,说,“今天谢谢啦,再见咯。”
泰容拉住他手腕,大步跨进车厢里,Ten瞪大眼睛望着他。

车厢略挤,他们站在门边,李泰容说,
“没事,我待会儿再坐回来。”

Ten笑着说,“那你不如就住我那里。别回学校了。”

“还要请假,挺麻烦的,算咯。”
距离极近,泰容看得清楚Ten眼角下面细小的疤,脸上那层透明色的绒毛,以及随着呼吸起伏,若有若无的薄荷香味。

地铁转弯时,Ten膝盖的痛感随着身体重心偏移越来越尖锐。他想要让自己认为那并不明显,然而一天一天的劳累,在台上表演时,需要足够坚定的意志力才能让身体忽略着这疼痛,令表情毫无破绽。

他皱眉,弓起右腿,把身体靠在栏杆上。

“怎么了?”
泰容问。Ten难受的抬起头。

“...腿有点不舒服...一会儿就好了...”

泰容伸手扶住Ten的腰,“严重吗?明天去医院吧。”

Ten摇头,声音很轻,像易碎的玻璃纸,
“明天要继续录比赛。结束之后,我会去的...”



Ten所说的结束,却是在一个月之后。

阿病哥Crew带着他走向了世界级舞台,Ten向学校请假两周去美国参加决赛。在那之前,他也很少来学校,仅做到最低标准的出勤率。像是从学校消失般,李泰容也很少联系到他。

街舞届每年一度的盛事,经过徐英浩孜孜不倦的宣传,吸引了更多同学的眼球。终于在决赛当天的晚自习,徐英浩在班里用投影仪公放了直播。然后,因为太闹腾被教务处点名批评。

正在用手机看直播的李泰容心想这不傻么,Ten的好,你自己了解不就行了么,为什么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在舞台中央表演的Ten,总让李泰容觉得神奇。整个人像一幅流动的水墨或者油画,行云流水或浓墨重彩,任由世人欣赏罢,挑不出不和谐的一帧一笔。

而后,直播拍摄到他流泪的笑脸,捏住奖杯泛白的指关节。李泰容整颗心酥软成了棉絮,软乎乎的飘啊飘。直播结束后久久,他都没办法回神,书页空白,嚼之无味。

晚自习下课,回到宿舍,他为了躲避徐英浩暂时失去理智的无脑吹而躲到阳台上吹风。远远望去,通向图书馆的路上有暖黄色灯光,让他想起一年前给Ten补习物理的场景。
出乎意料的,手机响了,Ten的来电。
他非常认真的倾听着他的用词,他声音的细小颤动,和每一次好听的呼吸。


“泰容,嘿嘿,我今天表现的还不错吧~”
“...那个......”
”......明天要去做手术了...我有点怕。”
“如果,真的,像医生所说。”
“......如果,不能跳舞的话... 我该怎么办啊......”






这样的眼悠很难写 估计还有三到四篇完结Lost
是真心的 但不是开心的故事 感觉很抱歉了

【硝子·少年】(上)


我来到小镇,打算度过三个月、半年或者一年,碌碌无为的。

在这之前,我向上司递交了请假单。然后,飞机在深夜起飞,朝着某个目的地。十八个小时后落了地,手机开始不停震动,是那位不认真听我交待工作的下属。
我差点把手机扔路边。事情没那么简单,丢垃圾桶?我不想泄露个人信息,扔厕所会堵塞马桶,将它踩碎又太费力气显得我很暴躁。理智也告诉我,不能太任性,我还没到领退休金的年龄和资历。
最终我把这块金属丢在了机场存寄箱里。

在酒店里昏睡一周后,一贯翻涌诡谲的梦境出现次数越来越少。阳台上日出日落月升星降是我记忆里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这又使我仿佛身处一个更繁复而且难以察觉的梦魇。

我在酒店大堂看到一幅画,水池和睡莲。看了很久。服务员告诉了我画中小镇的名字。

于是,旅行计划就此搁笔。
我来到小镇,打算度过三个月、半年或者一年,碌碌无为的。



小镇因为那位伟大的画家而颇有名气,并不像画中那么宁静。没过几天,我搬到了镇子边缘的一座拐角小屋。夏夜的蝉鸣、阵雨声时常震耳欲聋,而我享受独自的夜晚。
住所附近骑行距离五分钟有片稀疏的树林,小溪流穿过其中,水质清冽。附近很少有游客来往,天气晴朗的清晨,我走得更远些,发现溪流尽头有泉水。日光细碎,波光如同琉璃,池中零零散散几株睡莲,与一百多前的画作如出一辙。


这些也许都不重要。我遇见了少年。

来这里不过几天,我便幼稚的以为树林和水池是自己独有的宝物。遇见他的那天,他坐在池边,把手伸到水里,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我怕吓到他,便没再靠近。准备离开时,少年扭过头看着我,问:“你有没有见到过一块‘水晶’?” 他拿起一枚鹅卵石,比划着大小。
我摇头。他便继续翻动着池边的石头,脸几乎贴到了水面上。忽然,支撑着他身体的石头滑落到水里,少年像条鱼,也扑通一声栽进池中。

没等我着急想要救他,他已经钻出水面。短发遮住了小半额头,干净的鬓角和黑色眼睛。少年胡乱抹去脸上的水,咧开嘴角笑得开怀。
“我找到了!“ 他说。手上拿着一颗透明固体。鹅卵石形状。


他的拖鞋不知顺水飘到了哪里。他的家在小镇剧院背面巷子的尽头。他仍旧在寻找“水晶”。
他说我的鞋子很合脚,感谢借给他干净的衣服,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找“水晶”。
“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我问。

“没有。不是我记忆中的‘水晶’。“ 少年抚摸着那颗透明固体。

“......是的,这是硝子,大概是人造的玻璃。“ 我观察之后告诉了他我的结论。

“……我要找的是‘水晶’。淡蓝色,我弄丢了…“
少年在我的客厅里陷入了沉思。他看起来非常美,细长的眉眼之间有阴霾,欧洲古镇土生土长的异国风情,也带有东方气息的灵性。而他对陌生游客没有警戒,这更让我担心。


过了几天,我步行到小镇中心市场采购,蔬果铺的玻璃柜台上摆着一桶包装精美的糖,透明晶亮。我买了几颗淡蓝色的,询问老板小镇剧院的方向。
提着一篮葡萄和莴苣,走在烈日下的感觉并不好。法国北部盛夏的花儿仍旧怒放,我躲避着骄阳,穿梭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偶然遇见一两个路人,告诉我剧院的方位,以及这剧院每晚都会上演几幕莎士比亚经典、神话或者圣经故事。

潮湿的石板长满青苔,天色快要暗下来的时候,家家户户的灯亮了,我迷路了。
夕阳褪去冗长白日的余温,天边变红和暗蓝杂糅在一起。石板路高高低低,我漫无目的的走过又一个转角。遇见了少年。

他站在墙边,抚摸着古旧的青灰色砖墙,每处都不放过,甚至蹲下身仔细观察墙角。

他又在找“水晶”。

我不想打扰他,便从口袋里掏出糖,准备放在地上然后离开。手指触碰地面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
“你是来帮我的吗?”

我收回手,走过去把糖递给他。
“不是。说实话我不懂你在做什么。”

他盯着手心里那几颗糖,抬头对我说:“很唐突,但是,来我家坐坐吧。”


原来这面墙的另一侧就是他的家。和我的租房同样简单甚至简陋。吸引我目光的是落地镜前面满地的透明石头,还有衣架上几件很夸张的宫廷风格的衣服。
他告诉我他在剧院工作,跑跑龙套,偶尔演有台词的角色。今天他休息。

“这些是你找到的‘水晶’?”

他立刻笑了起来,眼角有太过柔和的弧度。可能我会在这瞬间涌出多余的情感,毕竟很少有人拥有不带一丁点矫饰的天真纯粹的样子。
他点头,说哪些是捡来的,哪些是市场里买的,哪些是别人送的。他把糖也放在那里。
“你上次告诉我,透明但可以看到细小气泡的就是硝子...... 这么看来,它们都是硝子。”

我很想问他为什么,又究竟想要找什么。看他擦拭着地板和石头们的神态,我迅速的让自己妥协,放下好奇心,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那天晚上,我把篮子里的葡萄和莴苣塞满了少年家里空荡荡的冰箱。他担心我回去路上淋雨,请我留住一晚。离开之前,他站在门边,眼神纯粹的不舍,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和我一样,过了太久独自的生活。我谎称忘记了家门是否锁好,便回去了。

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即使是比我年幼几岁的同性,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自己最无防备的一面显露出来。理性和防备,永远不会出错。

这些也许都不重要。我遇见了少年。
他告诉了我,关于淡蓝色硝子的梦。



【天体幻象】(9)


【睡了?】
Ten没忍住手痒,给李泰容发了短信。
隔着一道墙,新年的零点半,在泰容妈妈给铺好的被窝里。洗涤剂淡淡的柠檬味儿,和李泰容身上的味儿差不多。
心想都住到别人家里了,作为朋友,这样的程度,半夜三更发消息应该不算打扰。

【没有。】
【你怎么还不睡呢】
对方回复很快。

【吃撑了,而且我睡了一整个白天。】

【出去走走?】

【啊?算了,大晚上的,别让你妈担心】


李泰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饭吃了炖甲鱼,像个夜猫子眼珠滴溜溜转,打开床头灯,拿起催眠的哲学书,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一想到Ten就在隔壁,自己家里,一起吃饭聊天过了年,就开心得无所适从。Ten嘴特甜,和李泰容爹妈聊得嗨,而李泰容总认为自己嘴笨说不好话,只想用眼神和笑容告诉Ten,你和我做朋友,我很开心。


他房间外面是狭长的阳台,打开房间的窗,和夜空仍旧隔了另一层窗,Ten所在的客房也是如此。

透过阳台的窗,深冬夜晚的星星们仿佛到达了全年最清晰的时刻。


李泰容光着脚,从窗口翻进阳台走廊,踩着月光,脚步轻轻的,指关节也轻轻的,敲了敲Ten的窗户。

“泰容吗?”
Ten拉开窗帘,看到李泰容的时候便露出笑脸,身手麻利准备翻窗户到阳台上,然后被冷空气冻得一哆嗦。

李泰容拿了个毛毯,把他裹成粽子。Ten抽着鼻涕,笑着说,“完了,更精神了,这下子真睡不着。”

“那就醒着数星星吧。”
李泰容很有耐心的边指边讲,从北边大熊座尾巴、狮子座著名的双星到显眼的双子北河二三、天狼猎户......

“你竟然都记得住...”,Ten盯着他清凉的白色睡衣,把毯子展开盖住两人肩膀,
“其实我没别的感受,只觉得它们漂亮......”
Ten从睡衣口袋里扒拉出手机和耳机,低头选歌,耳机塞了一支给李泰容。钢琴和女声像流淌的月光。

【My only friend is the man in the moon, even sometimes he would go away too......】

当Ten选择不微笑的时候,借了月光的色调,半闭着眼睛,清冷得像人偶。
抬眼一笑,嘴角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

李泰容想离他近一点。



“听说你竞赛成绩已经可以保送首都的z大物理系?”
Ten忽然聊到这些。李泰容有点吃惊。

“呃...是的... 你怎么知道?”

“徐英浩告诉我的。他很羡慕你不用高考。当然,我也羡慕。”

“徐英浩是要美国高考吧?”

“对。”

“哦哦...... 那个,其实我还没想好去不去z大...”

“为什么?听说z大物理系算是全国最好的几个之一,你想什么呢。”

“...唉不知道......我要再想想... 你怎么样?艺考准备到哪?”

Ten往沙发里面缩了缩,下巴颏抵着膝头,低头沉思片刻,说,“......不知道。”
睫毛底下瞳孔深黑,竟又皱起眉。

李泰容看着直摇头:“唉不想了不想了,还早嘛...... 阳台太冷了,回屋吧。”

Ten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拽住李泰容睡衣角,眼神有点可怜。

李泰容继续摇头,伸手把他拉起来,“不行不行,还是得回屋,我看你鼻涕都冻出来了。”
他身先士卒,从窗户爬回了房间。

“喂......你进错屋了吧。”
Ten跟在他身后,从头发丝儿到手脚全都冰凉,确定自己还没被冻傻。这屋的确是留给自己住的客房。

“你不是睡不着么,那我就再陪你一会儿啊。”

Ten刺溜一下钻被窝里,李泰容打开了床头灯,披着毯子在书架上挑了本书。

“你要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Ten问他。

“......圣经,想听吗?”

“算了,不听,我信佛。”

“屋里其实也没比外面暖和多少。” Ten仍旧盯着李泰容那套老爷爷睡衣,然后掀开了被子。
“快点的,这地儿我刚暖热。”

李泰容觉得没必要姑娘似的扭捏,应了一声,便放下书滚进被窝里。只是没想到距离太近,不用回头都能感觉Ten的眼睛像猫一样发着光。他把枕头垫高,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在纸页上。


“喂,你家附近的空气真好,又安静。”
“你姐姐工作很忙?过年都回不了家......有个姐姐挺好的,比妹妹好多了...... 从小到大,我跟我妹打架没赢过。”
“我是泰国人你知道吧,其实血统差不多半个中国人了,长相和中国话完全不像是泰国人对吧,我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金道英你认识吧?唉...竟然我一直都和他同班,每次考试都被他鄙视...... 我觉得跟他合不来......”

Ten像是要把自己各种无所谓的想法全都说出来,李泰容一声没一声的应答着,手中的书本滑落到床角,渐渐阖上了眼。


男孩仍旧盯着天花板,低声说话,
“......除了跳舞,我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个艺术学院,真远...... 远到,去了之后,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真的想去。”
“...... 或许... z大随便一个文学部也不错... ”
“但分数对于我来说太高了...”

Ten揉了揉右腿膝盖,经过一天的休息,酸胀感仍没有消退。膝盖不知从哪天起,不时叫嚣着存在感,时好时坏。

“... 我这样的人,我的自信心,能走多远啊......”
Ten轻轻叹气,瞥了一眼李泰容,果然已经睡着了。他把那本圣经捡回来放床头,顺便第n次欣赏李泰容的脸。
心想这脸和自己的脸完全不一样,无论从哪个角度。唉这不废话么。
听徐英浩说,宿舍里的李泰容有洁癖,床不让别人碰。真的假的?

熟睡的人呼吸平稳,眼角温柔的塌了下去,睡很香很幸福的样子。

真像猫,还是橘色又肥又软的那种。

Ten就这样盯着李泰容侧脸,莫名心安。想着明后天继续和自己死磕的计划,定了早起的闹钟。









寒假过后开学第一周,学校竟然组织晨跑。天还没亮透,操场跑道上围满了睡意惺忪的学生们。
这座南方城市冬天很少下雪,初春气温不算低。李泰容站在班级队伍后排,起跑之前四处张望着。

Ten没来。

李泰容看到了操场另一头的金道英,Ten的班级,在那附近仔细观察,没有看到Ten。接连一周都是如此。

寒假期间回老家到处晃悠的李泰容用手机拍了很多照片,比如姥姥家附近池塘里的鸭子,隔壁小孩脏兮兮的笑脸,还有乡下特有的蓝天上的一道飞机线...... 他挑了几张最满意的发给Ten。
Ten也许很忙,总是过了很久才回复,内容兴高采烈的,李泰容大概能想象出来。



又是一个天还没亮的清晨,李泰容依旧张望,忽然听到身后某人的声音。
“别看了,Ten早上都请假,不来跑操。”

他睁大了眼睛,回头看的徐英浩弓着身子凑在他耳边。一脸“别跟我装,我都懂”的表情。

“...为什么?他怎么了?...”
李泰容问。

“没啥事吧... 可能太累了在教室补觉。毕竟他下个月要出去比赛。”

“...哦哦。”
队伍缓慢跑起来,李泰容挠了挠头发,不再说话。






周末回家吃饭,泰容妈问到了许多关于Ten的事情,无非是父母们都会去关心的成绩、志愿、家庭情况之类的。李泰容了解的其实也不多,但Ten做为他带回家的第一个朋友,对于泰容妈来说,是非常珍视的“儿子的好朋友”。而且Ten很懂礼貌,是讨长辈欢心的类型。

“你啊,要多跟人家学学,看人家多会说话,还有才,肯定比你受女孩子欢迎。”

李泰容只顾扒饭,点头迎合着,心想您说的对对对。

“小疼一个人在这里上学,独立又辛苦的,你想想学跳舞多累多受苦啊。上次来看着太瘦了,妈炖的人参排骨汤,给小疼全带过去。”

“妈。你儿子是我。”

“让你带就带,真不懂得关心同学...”

李泰容无语。



于是周日傍晚,李泰容提着保温盒,坐公交去市中心找Ten。
坐电梯,敲门,没人应。
继续坐电梯到舞蹈工作室那层,隔着舞室落地玻璃门,看到了Ten。

不能想象这群男的练了多久,雾气凝结成水滴,整面玻璃全部湿漉漉的,像被雨洗过,地板和镜子也一样。
很明显,这群人大多是已经不年轻的专业者,其中只有他一个未成年,虽然他跳得让旁观者完全无话可说。


Ten在练习间隙阿病哥讲话的时候走了神,因为外面站着同样看着他的李泰容。
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疼。他用毛巾擦了把脸,抬头冲李泰容露出了大白牙。

然后继续,一遍一遍,不知疲倦,不舍昼夜。


“不是练着玩而已。”
Ten曾经非常认真的对他说,认真到那表情有些陌生。

“除了跳舞,我没有别的了。”






【天体幻象】(8)


临近高二寒假的时候,Ten从学校宿舍搬了出去。两行李箱衣服鞋子杂物和一大纸箱子的书,一起搬到了市中心某公寓。那简单窄小的公寓就在阿病哥舞蹈工作室所在的写字楼上。也算是跟舞技卓群获奖无数的阿病哥成了邻居。

这是Ten思考了几星期之后,某天果断作出的决定。很多次练舞练到太晚,公车地铁停运,阿病哥又怕出租车之类的不安全,便把Ten收留在家里过夜。

阿病哥是Ten的舞蹈老师,跳了十多年街舞,国际闻名,是很贵的老师。他不满意Ten叫他阿病哥,希望Ten能正常喊他名字。
“...日哥?...听起来有点不礼貌,我还是叫你阿病哥吧。”Ten这么回答。

Ten不好意思多麻烦人家,又考虑到工作室会成为自己假期和今后的主战场,住在那附近确实会舒服自由许多。

“未成年人...”
当时房东不愿意租给他。年长他一轮的阿病哥也不怕担着事儿,说是Ten的监护人才把房给租了下来。

“你爸妈知道不?”

“知道,同意的。”

“住这么近,你以后可得天天来了。”

“那哥你可不可以课时费打个折。” Ten笑眯眯的抠着手里的工作室卡。

阿病哥笑着揉了揉Ten的头发,“别刷了,我不差你这点课时费。不过,其他人的课我可管不着。”



这边和学校完全是两个世界。学校的生活像在做一场混沌的梦,而练习室里镜子面前,汗水浸湿衣裤,流进眼睛里的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活着。

Ten想在舞台上成为强者,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阿病也会在舞蹈课堂上显而易见的发现,Ten很特别。他喜欢站在最前面,身体记忆快,不怕累,不生气。一直兴趣盎然,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眼睛弯弯。

【生来就是要跳舞的。】
并不是说努力不重要。只是其他人用一百倍的气力,也很难有半点这孩子的神韵。
努力的确也很重要。寒假过后年初的比赛,需要他付出更多的汗水才能站到阿病他们的队伍里,站到全世界舞者都看得见的地方。
阿病有时惊奇,自己编的舞被Ten跳出来,竟有种被升华的美感。所以经验丰富的舞者会顺其自然的培养新人,心思纯粹到透明,只当交了年轻可爱的朋友。



李泰容再次来到这间工作室,是在期末考结束的那天下午,和Ten一起来的。
他和Ten断断续续的友谊能够一直维持下去,得益于微信聊天工具,还有Ten高二学年经常处于要挂状态的数学成绩。自从认识了Ten,李泰容考前睡美容觉的习惯没有了,考试前几天晚上焦虑的在图书馆一起熬夜。

考完试放假,心情爽上天。李泰容有机会参观Ten的新住处,也顺便在市中心晃悠晃悠。

待在Ten空空的公寓里实在无聊,透过高楼大厦只能看到夜空中无药可救的光污染,月亮都看不清楚更别提传说中最闪耀的猎户座了。李泰容放弃了去顶楼夜观天象的想法,跑到楼下舞蹈工作室。

入冬的夜风渗透进电梯间楼梯口,李泰容戴着围巾帽子下楼,坐在舞蹈教室旁边咖啡店等Ten下课。远远望过去,教室玻璃窗雾气凝结成水滴,一道一道划落,跟在图书馆顶楼那些流星似的。

Ten白衣黑裤的身影也是模糊的,纤细的。李泰容点了杯牛奶,找了本书,视线不自觉飘向Ten的方向,看不进手里的书到底写了什么。他猜想Ten每天都练得如此刻苦,微薄的希望今天Ten能因为他的到来而早点结束练习。

他运气不错,牛奶喝完最后一口,满是雾气的玻璃门开了,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Ten和舞蹈老师熟络的边走边聊,几乎刚踏出门便看到了隔壁咖啡店里的泰容。
他和老师说再见,然后迅速跑到泰容身边。

满脸汗水,像被夏天的雨淋过。
“泰容,我们去吃好吃的吧,你难得来一趟。”

“你先回去洗洗吧。浑身汗出去跑,不怕感冒么。”

“也对,我不喜欢汗臭味。”
Ten揪起自己衣服闻了闻。李泰容也凑到他脖子上闻了一口。

“没有啊。”
挺香的。


上楼时在楼梯间里恰巧碰见阿病哥,李泰容被夸了长得帅,仍旧笑不出来,一脸心事走出电梯。开口说。
“Ten你房子钥匙卡...”

“都在我手上,房东大妈也没留着。”

“你可要注意安全。”

“那当然。”

“防盗链什么的...”

“别操心啦,我没事。你想想,到我这儿劫钱劫色都不划算。”

李泰容撇撇嘴,并不表示认同。Ten领着他往屋里走,抱着衣服进浴室之前,打开冰箱扔了一瓶果汁给李泰容。

“阿病哥人特好,我已经跟他学了两年。以前他都是去当裁判,寒假过后他会带团比赛,级别很高的比赛。”
“团里也都是前辈老师们,不过他答应如果我努力练习,就带上我。”

Ten见泰容坐沙发上没什么反应,便一头扎进浴室,五分钟冲完了澡。

并不宽敞的空间里,窸窣的水声还有Ten哼唱的不知名歌声,闷闷的传到李泰容耳朵里,他又想起Ten那满是雾气的眼睛。
书桌上有个速写本,泰容犹豫了很久之后翻开看了一眼。黑色线条,奇奇怪怪的画,但很有设计感。

他从沙发上站起,打开窗户。深红色天空,冰冷空气和楼下街道噪声,城市冬夜的感受有什么不一样,他愿意努力记住这些感受,可能要归咎于此时和Ten的距离。
吹风机轰隆隆的声音,沐浴露的香味,Ten打开电视机随意丢下的遥控器,认真修剪指甲的模样,都默默记在心里。

“寒假不回家吗?和你妹妹一起?”李泰容问他。

Ten摇头,“爸妈在国外,她出国找爸妈或者旅游......我在家里等着吧...他们可能会回来。”

“不回来怎么办,你一个人过年吗?”

“不怎么办,我一个人挺开心挺舒服。”Ten拿起水杯的手停在半空,想到了什么便慢慢说出来,
“你不觉得人 活着就是孤独吗。”
“没有人能理解你的真实感受,只有独自一人走在只属于你自己的那条路上。”
“有时对自己很失望,大家也许觉得我没心没肺。”

李泰容静静望着他,真没想到Ten会有和他一样的想法。
“我不觉得,我觉得你很好,各种意义上的好。”
“我没有朋友,也习惯了孤独,其实不是不会与人交流,而是不想。”
“我觉得和你聊天很有趣。”


Ten每次被夸奖都会真心实意的笑开了花。两人笑嘻嘻的走到楼下吃烤肉,Ten其实没有很能吃,但点了很多东西。

“点那么多干嘛吃不完浪费。”
勤俭持家的李泰容第一个不愿意。

“吃不完打包带上去明天我就不用做饭了。”

“不健康不健康,你中午来我家吃吧,我家不远就七八站的距离。”

“太麻烦太麻烦专门去你家蹭饭怎么好意思呢。”

“过年那几天如果家里没人就来我家吃饭吧。”

“那怎么行打扰你们一家团聚。”

“不打扰,家里人少就我爸妈和我姐手艺都好不骗你。来吧。”

“为了吃,我真的会去。”

“李家欢迎你。”



Ten拎着饭店打包盒,把李泰容送到地铁站,检票口挥手拜拜的时候李泰容冲他笑,一身厚外套还有毛绒绒的灰色围巾帽子,不像小猫咪了,像只小胖熊。李泰容三步一回头,拜拜了好久直到他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可爱死了。




寒假过去一周,临近春节。Ten完美的践行着吃喝拉撒基本都在阿病哥工作室完成,练习freestyle已渐入佳境,相信到寒假结束之时即能出神入化的状态。隔三差五和李泰容饭店约一波,拒绝了徐英浩三番两次的夜店走一波。
徐英浩在电话里怒吼:“是谁逼你从良!?”
“去你大爷,你勾搭的妞你自己解决,别找我!”

“大年三十晚上走一波?不然你一人在家看春晚啊?”

“看什么,我不去,又吵又贵的,你也少去那地方,小心哪天一觉醒来少了个肾。”

“哈哈开玩笑,我舅舅开的店,谁敢动我。”

“不去。”

“真不去?那我来你家陪你吧。”

“不用。年三十我不在...... 在一朋友家。”

“...谁啊?”

“李泰容,说好了的。”

“...... 我伤心了。”

“......啊?”

“没事我先挂了...”

“哎,别......”

电话断了,Ten翻着白眼想了想,距离上一次见到徐英浩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美国人徐英浩可以说是他唯一的死党,Ten听到他那句“我伤心了”,不知道是真是假。心里当了真,有点梗得难受。
难受归难受,就算没有约好去李泰容家吃饭,他也不会再跟徐英浩跑夜店里,一次消费抵得了他一个月跳舞的课费。





除夕那天下午,街上张灯结彩,行人却很少。
Ten前一天晚上在练习室跟自己硬磕,几个动作不满意练到了凌晨三点。闷头睡到下午,天昏地暗,醒来发现天快黑了。

“咚咚咚。”

有人敲门。Ten赶紧翻身起床,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去开门。
然后看到李泰容“小鹿乱撞”的大眼睛,柔声细语,生怕把Ten完全吵醒似的。
“你刚睡醒呀?”

“嗯...”

“走吧,去我家。”



地铁很空,冷飕飕的风四处流窜,广播站甜美的女声告诉人们今晚将有降雪,注意出行安全。
有多少人会在一年的最后一天劳累奔波。座位对面提着公文包的职业女性,过道尽头拖着行李箱的男青年。

列车穿行在黑暗的甬道里,对面玻璃窗映出他们过分年轻、不喑世事的面孔。
李泰容把一支耳机递给Ten,Ten认真听着字字句句。
李泰容拉着他的手,出了地铁站,往家的方向走。



他住在富有人情味的旧式公寓,遇见了邻居阿姨大叔们,亲切的打招呼。
“阿勇带同学回来啦。”


斑驳的楼梯有些年头,走在楼道里便能听到各家各户喜庆吵闹的声音。
Ten肚子饿的咕咕叫,手脚冰冷直哆嗦,心里上下打着鼓,还是怕自己会给别人添麻烦。
李泰容笑眯眯的说:“我妈做的清蒸鲈鱼最好吃了。” 他掏出钥匙,把门打开,走进屋子里换上拖鞋。



“泰容啊,小疼来了吗?饭做好了你们先吃,咱不等你姐了。”

阿姨在厨房里远远的喊他名字。Ten仍旧愣站在门外,小心翼翼探头看向屋里,不敢踏进去。
暖橙色灯光和扑面而来的香味儿,温暖到心窝子的人间烟火。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瞬间鼻子发酸,眼睛蒙上了水汽。

李泰容把他拽进屋。Ten仍旧无所适从的愣住原地。
泰容凑到他耳边说,“今晚地铁提前下班,你就住这儿吧。”

Ten晕乎乎的点头,没有注意到李泰容上扬的嘴角。




夜里,Ten睡不着,可能因为自己混乱的生物钟作祟或者只是晚饭吃了太多。
零点的时候,窗外有人悄悄放起了烟火,短促细小的光线窜上天空,很快便消失了。远在大洋彼岸的父母给他发来新年祝福。Ten关上手机,猜测隔壁房间的李泰容应该已经睡着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低下头,抱住双膝,一直以来孤独的姿态。
脑海里不停重复着那段歌词,地铁里冷风的触感,李泰容掌心粘腻的汗水,和玻璃窗上两人的倒影。


【擦肩而过 目光交错

我依然还在追赶 开往春天的地铁】






清冷 热情
海洋 森林
落日余晖 霓虹闪烁
都是你

Cotton wind blow blouse
Hair flower aroma scent
Cold eyes ice dive
Touch warm melt lips

片段似的 这些名词 场景
绝妙的
暧昧 柔软 疏离 渴望




【天体幻象】(7)


周五下午的第二节课结束了,Ten没把校服换下来就背着书包急匆匆往外走。周围的同学们都对他习以为常,艺术生的时间大都用在练功房里,而Ten能老老实实在教室待到下午,实属不易。

从教室到练功房或者舞室需要穿过操场。Ten刚踏上橡胶跑道便一眼看到了操场另一头的李泰容,坐在花坛旁边长椅上,塞着耳机低头看书,刘海挡住了半张脸。

体育课?
没错。因为李泰容的同班同学徐英浩正在踢足球。
哎哟我去。徐英浩跟Ten招手的时候没看路,不小心被队友拌了一脚。高大威猛的徐同学躺在地上异常浮夸的哭爹喊娘。

徐英浩的脑袋终于出了问题,Ten这样想着,笑得特开心。

不知不觉走到了操场另一头,Ten的视线仍旧停留在躺尸的徐英浩身上。转过头一抬眼,碰上了长椅上的李泰容的眼睛。

Ten从第一次见到李泰容起,便总想起“小鹿乱撞”这个词。这一秒Ten因为嘲笑徐英浩而露出的大白牙还晾在空气中,下一秒李泰容收起的目光继续投射到手中的本子上。配合着此时过于明媚的天气和校服衬衫,李泰容很低调的闪着金光。

就好像未成年的金城武拍了岩井俊二的情书。Ten脑子里胡乱想,盯着李泰容手里那个充当了打光板的本子。


【学霸很闲的。】

Ten忘了回复,也许是因为考虑到有这样遇见的机会。没多想,他双手插兜走到李泰容跟前,开口说话。

“你看什么呢?”

对方抬起头,迅速取下耳机,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刚刚没听清。
Ten坐到他身边的空位上,探头看那本子。

白纸上零零散散的字迹,可能是个笔记本。还没看清楚,李泰容就合上了。

“日记吗?”
Ten笑着问。

他摇头,“...... 呃...是单词本儿。”

“那你在听英语听力咯?”

李泰容仍旧摇头,慢慢的取下一只耳机给Ten戴上。他的手有点抖,还不敢用力,弄得Ten耳朵痒痒。


【All I see is blue in my heart......】
不知名日本男歌手声嘶力竭唱着,Ten眯起眼睛,努力搜寻词汇想给个乐评,想了半天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首年代久远的外国歌。

“...怎么样?抒情摇滚,我很喜欢这个乐队。”

Ten听惯了Pop R&B Jazz,从没听过老一辈日本乐队。
“嗯...... 不错。”
他回答,片刻后摘下耳机塞回李泰容耳朵里,站起身。“我走了,先去练功房,然后晚上到市中心的工作室上课。”
泰容睁大眼睛一脸茫然望着他。Ten对他笑了笑当作道别,大跨步准备往前走。

背包被拉住了,Ten有点吃惊的站住了脚,扭头看到李泰容搓了搓手,像是下定决心一样。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最近太闲了。”

Ten两眼放光,“你也想学跳舞吗?哇太好了。”

李泰容摇头摆手,“不是不是,我就在旁边看看。“



从那时往后的许多年里,李泰容不知看了多少遍他在练功房里的样子,基本功、套路,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工作室、现场、视频里,一群人中最亮眼的小个子。

李泰容没有很热爱过任何事物,Ten似乎能完美的向他解释什么叫做热爱。


工作室课程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Ten留下多练了一会儿。李泰容趴在练习室外桌上半睡半醒。

入秋傍晚偏凉,回去的路上李泰容逼着他穿上校服外套,念叨着感冒可难受了。公交车的最后一班,最后一排靠窗,摇摇晃晃,Ten软软的刘海湿透了,校服外套捂着汗,额头到下巴的汗水,啪哒啪哒滴个不停。
Ten的右腿膝盖一点点的刺痛若隐若现,老毛病了,他没有很在意。街灯透过车窗,他看到李泰容闪着亮光的黑眼仁,还有右眼角下一块突兀的疤痕。


想都没想便伸手去摸,李泰容被吓了一跳。

“你这块疤,怎么回事啊。”
Ten指尖冰凉,李泰容的脸颊发烫。

“...以前打架留下的。”

Ten想起在学校里听到的传闻,是关于李泰容,被议论最多的一件事。

“你打架很厉害?怪不得大家都不敢惹你...”
他轻描淡写的问道。

李泰容摇头。
Ten一点也不相信那些天马行空的谣言,仍旧没有多想。黑暗的公车让他记忆回到不久前两人所在的电梯间里,李泰容身上有类似柠檬香皂的气味。他贴在他耳边,

“泰容... 他们总是瞎说...... 说你杀过人?哈哈,这不可笑么,一点都不信。”

李泰容瞬间屏住了呼吸,Ten能感觉他的变化,无意识的抓住了他的手背。
他垂下眼帘,像在讲故事。
“...... 没有死,那人抢救回来了。”

Ten惊得瞪大了眼睛,而李泰容勾起嘴角笑,把Ten的手拿开,放回原位。他声音温柔沙哑,语气平淡。

“他们说的 差不多真的。在少管所待过几天,爸妈赔些钱之后,我就出来了。”
李泰容没想到自己会跟Ten讲这些,此时心情就好像在学校运动会上裸奔一样。他无法遮蔽自己这天大的污点,早就看淡,却尤其不想让Ten知道。
他看向窗外,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来面对他。



街景越来越熟悉,就要下车了。Ten突然又抓起李泰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我这里也有块疤,和你一个位置。”
“小时候爬树给磕的。”

泰容借着昏暗的光线,凑近了看。除了那块细小的疤,Ten湿濡的鬓角、明亮的大眼睛、那些漂亮的五官都看了个遍,然后没有意识到魂魄被完完全全被勾走,陷入了失语症。



夜间的空气竟然是奇怪的奶油爆米花甜味儿。


“......那人是死是活我才不管呢。”
Ten的声音带着任性,趁李泰容恍惚的瞬间,直直盯着他眼睛,贴在耳边说,

“只要你没事。”
他露出了狡黠又可爱的笑脸,只接受他认准和想要的一切。

而李泰容心底漫溢出的苦和甜、冷和热,大概比他在笔记本上写的词句更难懂。很奇怪,长久以来的阴霾似乎一瞬间消散了。

下车的时候,Ten喊着着不好了寝室楼要锁门,拉着李泰容疯跑了好远。


所以,他试着像Ten那样开怀自在的笑。他喜欢这样的人,他也多么希望自己能成为这样的人。





一百万字的情书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