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nder_Night

【铁盒玫瑰】(21)


酷暑时节的基地是座名副其实的炼狱,在赤道线上接受着气候的审判。旱季与雨季的交界点,群山森林里魍魉流窜。

戴着墨镜Hansol站在操练场边上的瞭望台,迷彩、军靴、还有随身携带的枪。整片平整的土地上,高墙、深坑、木桩、跑道尽收眼底。操练场四角各有一位士兵持枪站岗。
场上Fred教官正在练兵,黑色背心的一群年轻人,十人左右,闷声不吭的跑圈。太阳毒辣又刺眼,身在简陋的木质塔房中仍觉得闷热难当,Hansol无比想念空调和冰棒。

他一眼认出那群崽子里面的Ten和李马克。白的反光的这两人。



一个星期,每天都是跑步。
Hansol看了看手表,发觉跑的时间有点过,再跑肯定有人会中暑。
Ten在中间偏后的位置,马克在队伍末尾。

马克应该快扛不住了。
Hansol觉得他俩能坚持到现在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Hansol坐在竹编长椅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夹起一支准备点上。
刚合上打火机盖子,随着火苗的消失,远处某个身影扑通一下砸在了地上。

Hansol定睛一看,立马想站起来,但还是压住自己,翘起二郎腿看看接下来的情况。


黑发和皮肤被汗水和泥土弄脏了,男孩脸上苍白和潮红参杂一起,狼狈的扑倒在地,挣扎着想站起来,折腾了几下又倒了下去。

是Ten。


队伍被他打乱了,但也只是那几秒,随后训练有素的年轻雇佣兵的队伍依旧整齐划一扬尘而去。
而李马克停了下来,却被Fred连推带骂扔进队伍里。

Fred弯下腰看了看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Ten,
“呵... Han的手下......”。
然后是毫不留情的一脚,铁皮一般的军靴。
“*** 起来!”
因为脱水和中暑而昏迷的男孩此时虚弱的像一只流浪狗,彪悍的教官一脚一脚踢过去,他有痛觉却动弹不得。

这样的场景在基地里根本不值一提。后山坡上不知埋了多少在训练中死掉的孩子。


Hansol眉头一皱,站起身跳下台子。

“Fred,再打会出人命的。”

Hansol走到Fred面前,这位教官依旧不依不饶,所以制止的方法就是狠狠一脚踢在Fred腘窝。
一声惨叫然后跪了下来。
“Han!你**干什么!”

Fred的级别规定不允许带枪,而Hansol的手已经快碰到自己腰间的M9。

“干什么? 我已经告诉你了,这是我的手下,让你他妈适可而止!”

而他没打算惩罚Fred,弯腰捞起地上可怜的小鬼,喊来几个士兵把他抬回了住处。




“真他妈狠!”
Hansol咬牙切齿的骂道,撕开酒精袋给Ten清理伤口。
Ten那件背心已是黑红色,掀开后是大片淤青和渗血的伤口。好在只是皮肉伤,没有肋骨骨折。给他灌了大量盐水,敷上冰袋,应该很快能醒过来。

男孩下巴和脸颊上有擦伤,Hansol拿着酒精棉球轻轻的给他消毒,伤口从眼角到颧骨,柬埔寨的紫外线没有将男孩变得黝黑,不影响美貌。Ten刚来的时候剃了劳改头,一个很凶的发型,确实能起一点震慑作用。
看着Ten这张脸太容易恍神,Hansol想到了自己以前也有被别人揍得死去活来的时候。
点了烟坐在窗边,翻开一本书,一口一口抽着。



Ten只昏睡了一小会儿,就像自从来到这里,浅眠,而且睡梦中经常会惊醒。
此时却是因为四肢躯干疼痛难耐。
他和往常一样警觉的观察四周。


“醒啦...”
Ten恍惚觉得像是Johnny的声音,这个念头差点逗笑自己。他距离Johnny太远了。

“嘶......”,挣扎着坐起来,全身剧痛。
真的是从小到大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Fred那个混蛋!”

Hansol掐灭烟头,走到床边,笑着对他说,
“那我给你一个杀他的机会,要不要?”

Ten睁大了眼睛,惊愕。
“... ... 我可以揍回来,我不杀人。”

Hansol推了男孩一把,
“他比你高二十公分,重二十公斤,你傻啊?”

Ten锁着眉头沉默不语。

Hansol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以为还在学校吗?这里是地狱。活着或者死,赢或者输。现在你们有十几个人,旱季过去之后,能用的不知道剩下几个。”
“没有人管你是如何活下来,留到最后的人才是强者。”

Ten眼神空洞的望向窗外,
“......”

Hansol离开屋子之前提醒他,
“虽然你们被禁止配枪,但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武器。你的右脚军靴外侧缘,我给你藏了一把短刀,小心别伤到自己。”

Ten捡起沾满血和泥的靴子,抽出那把刀鞘合一的短刀,锋利的刀刃泛着蓝光。





之后的训练大多苦不堪言,而Ten做的最好的是格斗和射击。格斗师教的招式Ten总能以最快的速度学会,就像以前记舞蹈动作那样。力度先不说,至少看起来有模有样。

一个月将近,当地的旱季也接近尾声,训练到了中期,参训的年轻雇佣兵大大小小摩擦不断,口角的打斗多次发生,绝大多数人在观望独占鳌头的时机,但还没出现第一个人亮出藏在身上的武器。

Ten在争斗中露出的锋芒獠牙令Hansol比较满意,这孩子能够迅速应对环境变化,甚至还能照顾到李马克。同时马克也不算差,并不是Hansol预想中的小猫咪。

猫窝里养大的小老虎终究要放归山林称王。




格斗训练的最后一次,抽签一对一,没有规则。

Hansol清楚按照惯例,赢了没有奖赏,输了没有惩罚,但是这帮参加雇佣兵的亡命之徒总想争个你死我活。

往常,训练人数折半就在这个环节,即将到来的雨季也将浇灌后山埋葬的亡魂。


站在瞭望台上的Hansol备好了弹夹,装了满满子弹,也不打算轻举妄动。




正午时分,骄阳未现,天空一反常态的渐渐布上阴云,暗无天日。呼啸的风卷起层层绿涛,在山中响起诡异的回声。

山林氤氲蒸腾着暑气,他们都嗅到了暴雨的气息。

Ten对面站着一个他已经认得脸熟的年轻雇佣兵。他们说的语言是柬埔寨各地方言,Ten一直没听懂过。
那个人黝黑的一张脸对他邪笑着,露出一口乱七八糟的牙,在阴暗的光线里看起来瘆人。

哨声还没响,多数人已经动手。
那人上来就是狠毒又凌厉的锁喉,Ten反应极快,绊住他的腿,没想到反而被顺势压倒在地。
一记肘子正中Ten的腹部,那人一手掐住Ten的脖子,另一手摸向自己后背,寻找武器。
剧痛让Ten清醒过来,这已经不是打着玩。
被钳制在身下,呼吸也越来越稀薄,但双手还在。
Ten捕捉到那人正在摸索后背,有一瞬间的走神。于是趁机猛的挺身,使出最大力气对准对方的太阳穴暴击一拳。

似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那人倒地伴随着惨叫声,抱着脑袋迟迟没起身。Ten踢了两脚,觉得比到这里应该算是自己赢了。

他看到了高高瘦瘦的李马克,在距离很近的地方,和自己一样,制服对手点到为止。
但是别的一对一里面,有人动弹不得或者血流如注。没有人去管。一会儿就死掉了。

这格斗根本毫无章法,招招致命,只是狗群厮杀而已。



李马克皱着眉头对Ten苦笑,看了两眼倒地的对手们,两步走到Ten面前。
“哥我差点被弄死!”

马克长结实了不少,Ten还是挺欣慰的。
“马克你可以啊~”

Ten话音未落,马克突然瞪大眼睛脸色大变,没等Ten反应过来,马克一瞬间奋力扑到Ten身后,大喊:
“小心!这人有枪!!!”

Ten猛的转身,看到马克已经将自己刚才的对手扑倒在地,那人手边不远掉落了一把小型手枪。

马克还被缠在地上扭打,Ten立刻想要把马克救出来,可在一瞬间,那人又掏出了一把匕首,高高扬起手臂,锋利的刀尖对准了马克的眼睛。
对方力气很大,被压制得动弹不得,马克叫不出声。
绝望的紧闭眼睛。恐惧在瞳孔里放大。






血温热的感觉,滴在脸上,眼睛里。

马克听到了两声连续的枪响,一秒过后又一声。
他爬起来,看到两个人被爆了头,刚从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一只手也被打开了花,匕首飞得老远。

一片血红。

马克瘫坐在地上,抬头是Ten苍白的支离破碎的脸,没有什么表情。枪在他手上,还保持着预备扣板机的动作。
Ten扭过头看了看剩下活着的那几个,那些人害怕,心虚的走开,然后四处逃窜。







Hansol墨镜底下的微笑稍纵即逝,拍了拍手上的烟灰,把放在台子上的枪上保险,收回腰侧。返回。



乌云密布的天空是浓得化不开的墨,狂风呼啸而过卷起落叶和沙土。雨滴细小的落下,然后渐渐变成瓢泼。
吊脚楼处于高地,不必担心会被雨季吞没,Hansol望着窗外雨中,少年瘦小的身影执拗的接受着洗礼。


Hansol轻轻的自言自语淹没在浩浩荡荡的雨声中,

“...Lee,你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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