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nder_Night

【铁盒玫瑰】(19)


黑衣男人抬起头看着Ten,杂乱的黑发没有挡住他明亮的眼睛,单膝跪地的姿势像老电影里的骑士。
“太子,欢迎回家。”

Ten觉得怪异,皱着眉头听那人讲出蹩脚的泰国语。屋外零零散散人来人往,不时传来金属撞击声还有士兵的呼喝声。


咣当一声巨响。Amber一脚把门踹关上,拉上窗帘,烦躁的对男人说,
“喂,收起你这一套,不要自找麻烦。”
“太子的身份不能暴露,Lee不是让他来送死的。”

Amber转过身看着坐在竹椅上的Ten,一身烟青色衬衫太过文弱了,看似温和,但他眼神里隐约的戾气跟大老板Lee真是如出一辙。


大老板爱惜人才,比如Amber这种学院派技术流,跟在老板手下做事,才真正的长了见识。最先进最凶残的武器,低有小作坊老工匠的手艺,高有国家级武器研究所的攻坚,明有老学究的技术指导、军需购入,暗有地下军工厂的肆意贩卖、杀手集团。说是黑白通吃没毛病,渠道通畅、各取所需。
Lee这样的军火大亨,不过是操纵了错综复杂的利益锁链,亦或是被其操控、庇护的搬运工而已。

长久以来,Ten的存在隐藏的太深,不知Lee为此费了多大心思。世人都以为传说中的Lee没有子嗣,得益于此,这个男孩才可能顺顺利利长大。

Amber觉得Lee的人性仅仅体现在对儿子的温情。可是给他一个不见血腥、没有创伤的童年,未必是好事。比如现在,在老爷子发觉自己到了壮年后期,对羽翼缺乏信任,同时警觉自己在李家至整个东南亚黑枪市场里的绝对权威地位受到了某些内部敌对势力威胁的时刻,儿子的存在是一个填补势力空缺的巨大筹码。
自己的孩子身上流着自己的血,相对传统的东方人,相信血脉。

只是现在把温室里的宝贝儿子扔到远在柬埔寨深山里的老虎窝,这种驯化方式真的够狠。




“这里很危险,但是最接近核心。老爷子让你来学东西,Hansol会教你如何生存。”
“老老实实的,两个月后我来接你们,给我活到那时候。”

Amber说完这些话,起身准备离开,又停下来从衣兜里掏出三个无线电对讲机,甩给他们,
“应急的时候用,平时不要用它讲不该讲的东西,会被人监听。”


Hansol的英文倒是流利,拿着对讲机一脸嫌弃,
“你当我是弱智吗。”

“是啊,你就是弱智。”

“弱智能在这儿鬼地方活到现在?”

“对啊,弱智才愿意一直在这鬼地方。”

“... 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Ten敏锐的捕捉信息,Amber值得信任,名叫Hansol的黑衣男人也不会害自己,他们都是父亲党羽,可门外的其他人就不一定了。目前如果擅自轻举妄动可能不会有好下场。

马克此时警觉的望向窗外,抿着嘴唇,气息紊乱,Ten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心里很是愧疚。
Ten沉默到现在终于开口说话,
“Amber,你把马克带回去吧。”

马克皱眉,而Amber只表现出了片刻的惊讶,想不到他还不死心。
“不,我早就说了不行。”

男孩脸上的戾气越来越重,Amber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
“Ten,你们想活下去,就要变强。”

“......”
男孩漂亮的大眼睛渐渐没了光亮。


Amber拍了拍Ten的肩膀,顺便揉了一把马克的卷毛,起身离开,丢下一句话。

“... 这里鱼龙混杂,别让你的敌人知道你在想什么。”





房门随着巨响声紧闭,Amber的背影如同一个刚强的老兵,屋里两个孩子心情都不怎么愉快,Hansol干笑着自言自语,


“太子...我以后怎么称呼你?Ten?十?小十?... 好吧就小十了。”
“这个寨子集军工厂和杀手集团为一体,这里有几股势力,都是李家分出来的,万分小心,少说少碰,毒品不要沾。”
“你们的身份是新来的学徒,今后的日常作息跟着我来做。”

男孩直勾勾的眼神盯着Hansol,那双眼睛和大老板简直是一模一样,Hansol难得冒了一点冷汗。


“... 啊,我饿了...”
大眼睛眯了起来,男孩声音软软的,马克也唉声叹气说又累又饿。

Hansol忽然觉得自己在带孩子,
“今天先调整一下,吃好睡好,明天早起跟着我出操。”





两人换上了土灰色的迷彩和皮制军靴,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即使扣低帽檐也还会引人注意,跟这里的人相比,他们肤色太白了。

Hansol背着一把长枪,Ten和马克跟在他身后。四面大山环绕,绿树掩映,地面满是泥泞,路似乎是人踏出来的。遇见的路人皮肤都被晒的黝黑,清一色的男人,臂膀上结实的肌肉线条。过往的穿着军装灰头土脸的士兵、像他们俩一样全身迷彩军靴黑色背心的年轻人、另外小臂纹有特殊符号并且表情阴冷一类身分不明的人,也有一座座老旧的厂房,排列的井然有序,偶尔看见一两间木质吊脚楼,里面也传来敲打金属的声音。

Hansol指着那窄小的吊脚楼对Ten说,
“那里面住着最厉害的工匠,手工复刻一流。”

“复刻?......3D打印不就行了。”
Ten并不觉得复制是一项很厉害的技能。

“呵呵?这里都是真枪实弹,可不是你学校里的玩具枪。”

走到转角处,Ten扭头看了一眼那间火光迸溅的小屋。





果然不能高估山窝窝里的简易食堂,虽然Ten 和马克都不是很挑剔的人。

饭后Hansol带他们熟悉地形,厂房后面有大片的靶场,此时还有不少人在练枪,之前Ten在屋里听到的炮火声是这里传来的。仔细看两眼发现其中很多黑瘦的小孩子,泥土地上到处是散落的旧弹壳,各种型号。

“你的枪法怎么样?”
Hansol问他。

枪声此起彼伏,Ten说,
“手枪还行,但是没有练过这么远的射程。”
这个靶场确实太大,靶放置的位点最近五十米,最远估计有几公里。

“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Ten问他。

Hansol看着不远处伏地抱着狙击步枪的孩子,还有在操练场上练习搏击的年轻人,
“狙击手,也有杀手,总的来说都一样,是你们李家圈养的。”

信息量很大,Ten看着另一侧操练场上摸爬滚打的人们,以及时不时传来的嘶吼声和枪炮声,尽量的去接受这些信息。

这时从操练场走来一个黑色背心男,估摸着接近三十岁,粗犷的东南亚长相,Ten觉得那人有很正宗的牙买加雷鬼打扮,但是块头太大了。

“Hansol~ 又送来了新的小鬼?”
他熟络的打招呼,英文。拳头“友好”的捶到Hansol肩膀上,Hansol果然不是会吃亏的人,飞快避开,绕到身后抓起那人粗壮的胳膊,给了他一肘。

然后没等惨叫出声,Hansol松开手,使劲推得那人一个踉跄。

“卧槽... Han你手真狠!”

“哈哈,条件反射条件反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大汉骂骂咧咧的瞪着他,扭头要走,Hansol叫住了他。
“Fred,这两个小鬼两天后交给你,我手下的新人,适可而止练练就够了。”

“Han你对我出手可不是适可而止。”
那人还在耿耿于怀,似乎忘了先出手的人是他。

Hansol虽然瘦高,但估计黑衣之下都是铁一般的肌肉,彪形大汉能被他治住,可能Hansol在这个地方是很强的人。
Ten这样想。

“不爽的话,接着来?”,
Hansol摆了个架势,Fred揉着背,撇嘴,拒绝。
“行了行了,不来了。”
“这两个小鸡仔?”,他上下打量着Ten和马克,“女人一样。”

Ten听到这话就不高兴了,但是现在自己肯定弄不过Fred,先忍着。

“教官,拜托你咯。”
“我们走吧。”
Hansol领着他们继续走,Ten看了看操练场上那一群进行着体能训练的年轻人,有几个已经是满脸鲜血,心里有点发怵。


Hansol一眼看出了他们的胆怯,
“Ten,把体格和力量练起来,然后才能练格斗,以后你会知道这有多么管用。”
“李马克的话...”,Hansol觉得马克太过瘦弱,还是个未成年人的模样。
“实在不行的话,马克你不用练了。”

马克急忙问,
“Ten呢,Ten 也不用去做那些吧?”

“Ten什么都要做。” Hansol望向Ten,“是吧?”

男孩皱眉,无奈又烦躁的点头。

“我要和Ten一起,我也要去。”
马克这么说。

“去什么去,你老实待着。”
Ten现在想揍他。
马克不再说话,可心里想着到时候一定和Ten一起,自己虽然弱,但想要在某些时刻保护他。



兜兜转转一大圈,基地这座村寨格局并不复杂,他们来到村寨未被开发的边界,依稀可见坡后的洼地被人工修整得平坦,与之前的靶场呈两极分布。很是隐蔽,洼地被山坡上密集的树木掩映,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坡后的入口。

Ten的观察能力一向很强,想要凑近看清楚那靶场里的情况。Hansol却拦住他,不让再靠近入口。

他低声说,
“不要太接近这里,这是你叔父的专用练枪场。”

“叔父?”
Ten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亲戚。

“你父亲的哥哥,时不时会来这里练枪。”
“万一不小心遇到他,不要让他认出你的身份,否则会很危险。”
“但是如果你能做得好的话,可以试着观察这个人。”

“为什么我要防着他?为什么还要观察他?”
Ten自言自语般的发问。

Hansol凑到他耳边,悄悄说,
“王位之争可懂?你要知己知彼。”
“Lee一直把你保护的很好,我觉得他是想让你一辈子不要接触这行。但是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你叔父也有儿子,算是你表哥,现在他们父子二人势头极盛。两月前,暗地里抢了Lee的生意,杀了Lee的一批手下。本来你父亲比较放心他亲自建造的基地,但是现在,这里可能大部分都已经是你叔父的人了。”

“你呢?你到底是什么人?”
Ten笑着看着Hansol。

“我?哈哈,你猜。”
“总之,我会把我至今所学都教给你,能不能学会就是你个人造化了。”
“这里没有期末考试。
Survival is the test,you know?”






气温下降了,因为夕阳已经坠入了山谷,
他们一步一步走在泥土路上,过往的越野车里总有皮肤黝黑的士兵或者不明身份的人停下来向Hansol行礼。

Ten估摸着这人很不简单,想再和他聊一些关于父亲的事情,可Hansol示意让他噤声。
基地的夜晚,暗处藏鬼。



回到那间吊脚楼,Hansol告诉他,回屋的第一件事是锁好门,确认屋里和附近没有其他可疑人,第二件是检查隐蔽处是否有窃听器。如果有问题,隔壁小楼里找他,他就住在那里。


Hansol离开之后,Ten和马克看着对方,好久都没说一句话。
Ten拿着毛巾去洗漱,起身后拍了一下马克的肩膀,

“对不起马克。”

“哥,别这么说。” 马克站起来,拉着Ten的手腕。
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弟弟其实已经比Ten高了小半头。
“跟哥在一起,到哪里我都觉得很有意思很开心。”

“是吗......”
Ten低着头,没有看他。

“真的!”

“马克,你要听我的,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首先保住自己。”
Ten抬起头坚定的看着马克,无法否定的眼神。

“嗯......”
马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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