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nder_Night

【天体幻象】(9)


【睡了?】
Ten没忍住手痒,给李泰容发了短信。
隔着一道墙,新年的零点半,在泰容妈妈给铺好的被窝里。洗涤剂淡淡的柠檬味儿,和李泰容身上的味儿差不多。
心想都住到别人家里了,作为朋友,这样的程度,半夜三更发消息应该不算打扰。

【没有。】
【你怎么还不睡呢】
对方回复很快。

【吃撑了,而且我睡了一整个白天。】

【出去走走?】

【啊?算了,大晚上的,别让你妈担心】


李泰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饭吃了炖甲鱼,像个夜猫子眼珠滴溜溜转,打开床头灯,拿起催眠的哲学书,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一想到Ten就在隔壁,自己家里,一起吃饭聊天过了年,就开心得无所适从。Ten嘴特甜,和李泰容爹妈聊得嗨,而李泰容总认为自己嘴笨说不好话,只想用眼神和笑容告诉Ten,你和我做朋友,我很开心。


他房间外面是狭长的阳台,打开房间的窗,和夜空仍旧隔了另一层窗,Ten所在的客房也是如此。

透过阳台的窗,深冬夜晚的星星们仿佛到达了全年最清晰的时刻。


李泰容光着脚,从窗口翻进阳台走廊,踩着月光,脚步轻轻的,指关节也轻轻的,敲了敲Ten的窗户。

“泰容吗?”
Ten拉开窗帘,看到李泰容的时候便露出笑脸,身手麻利准备翻窗户到阳台上,然后被冷空气冻得一哆嗦。

李泰容拿了个毛毯,把他裹成粽子。Ten抽着鼻涕,笑着说,“完了,更精神了,这下子真睡不着。”

“那就醒着数星星吧。”
李泰容很有耐心的边指边讲,从北边大熊座尾巴、狮子座著名的双星到显眼的双子北河二三、天狼猎户......

“你竟然都记得住...”,Ten盯着他清凉的白色睡衣,把毯子展开盖住两人肩膀,
“其实我没别的感受,只觉得它们漂亮......”
Ten从睡衣口袋里扒拉出手机和耳机,低头选歌,耳机塞了一支给李泰容。钢琴和女声像流淌的月光。

【My only friend is the man in the moon, even sometimes he would go away too......】

当Ten选择不微笑的时候,借了月光的色调,半闭着眼睛,清冷得像人偶。
抬眼一笑,嘴角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

李泰容想离他近一点。



“听说你竞赛成绩已经可以保送首都的z大物理系?”
Ten忽然聊到这些。李泰容有点吃惊。

“呃...是的... 你怎么知道?”

“徐英浩告诉我的。他很羡慕你不用高考。当然,我也羡慕。”

“徐英浩是要美国高考吧?”

“对。”

“哦哦...... 那个,其实我还没想好去不去z大...”

“为什么?听说z大物理系算是全国最好的几个之一,你想什么呢。”

“...唉不知道......我要再想想... 你怎么样?艺考准备到哪?”

Ten往沙发里面缩了缩,下巴颏抵着膝头,低头沉思片刻,说,“......不知道。”
睫毛底下瞳孔深黑,竟又皱起眉。

李泰容看着直摇头:“唉不想了不想了,还早嘛...... 阳台太冷了,回屋吧。”

Ten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拽住李泰容睡衣角,眼神有点可怜。

李泰容继续摇头,伸手把他拉起来,“不行不行,还是得回屋,我看你鼻涕都冻出来了。”
他身先士卒,从窗户爬回了房间。

“喂......你进错屋了吧。”
Ten跟在他身后,从头发丝儿到手脚全都冰凉,确定自己还没被冻傻。这屋的确是留给自己住的客房。

“你不是睡不着么,那我就再陪你一会儿啊。”

Ten刺溜一下钻被窝里,李泰容打开了床头灯,披着毯子在书架上挑了本书。

“你要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Ten问他。

“......圣经,想听吗?”

“算了,不听,我信佛。”

“屋里其实也没比外面暖和多少。” Ten仍旧盯着李泰容那套老爷爷睡衣,然后掀开了被子。
“快点的,这地儿我刚暖热。”

李泰容觉得没必要姑娘似的扭捏,应了一声,便放下书滚进被窝里。只是没想到距离太近,不用回头都能感觉Ten的眼睛像猫一样发着光。他把枕头垫高,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在纸页上。


“喂,你家附近的空气真好,又安静。”
“你姐姐工作很忙?过年都回不了家......有个姐姐挺好的,比妹妹好多了...... 从小到大,我跟我妹打架没赢过。”
“我是泰国人你知道吧,其实血统差不多半个中国人了,长相和中国话完全不像是泰国人对吧,我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金道英你认识吧?唉...竟然我一直都和他同班,每次考试都被他鄙视...... 我觉得跟他合不来......”

Ten像是要把自己各种无所谓的想法全都说出来,李泰容一声没一声的应答着,手中的书本滑落到床角,渐渐阖上了眼。


男孩仍旧盯着天花板,低声说话,
“......除了跳舞,我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个艺术学院,真远...... 远到,去了之后,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真的想去。”
“...... 或许... z大随便一个文学部也不错... ”
“但分数对于我来说太高了...”

Ten揉了揉右腿膝盖,经过一天的休息,酸胀感仍没有消退。膝盖不知从哪天起,不时叫嚣着存在感,时好时坏。

“... 我这样的人,我的自信心,能走多远啊......”
Ten轻轻叹气,瞥了一眼李泰容,果然已经睡着了。他把那本圣经捡回来放床头,顺便第n次欣赏李泰容的脸。
心想这脸和自己的脸完全不一样,无论从哪个角度。唉这不废话么。
听徐英浩说,宿舍里的李泰容有洁癖,床不让别人碰。真的假的?

熟睡的人呼吸平稳,眼角温柔的塌了下去,睡很香很幸福的样子。

真像猫,还是橘色又肥又软的那种。

Ten就这样盯着李泰容侧脸,莫名心安。想着明后天继续和自己死磕的计划,定了早起的闹钟。









寒假过后开学第一周,学校竟然组织晨跑。天还没亮透,操场跑道上围满了睡意惺忪的学生们。
这座南方城市冬天很少下雪,初春气温不算低。李泰容站在班级队伍后排,起跑之前四处张望着。

Ten没来。

李泰容看到了操场另一头的金道英,Ten的班级,在那附近仔细观察,没有看到Ten。接连一周都是如此。

寒假期间回老家到处晃悠的李泰容用手机拍了很多照片,比如姥姥家附近池塘里的鸭子,隔壁小孩脏兮兮的笑脸,还有乡下特有的蓝天上的一道飞机线...... 他挑了几张最满意的发给Ten。
Ten也许很忙,总是过了很久才回复,内容兴高采烈的,李泰容大概能想象出来。



又是一个天还没亮的清晨,李泰容依旧张望,忽然听到身后某人的声音。
“别看了,Ten早上都请假,不来跑操。”

他睁大了眼睛,回头看的徐英浩弓着身子凑在他耳边。一脸“别跟我装,我都懂”的表情。

“...为什么?他怎么了?...”
李泰容问。

“没啥事吧... 可能太累了在教室补觉。毕竟他下个月要出去比赛。”

“...哦哦。”
队伍缓慢跑起来,李泰容挠了挠头发,不再说话。






周末回家吃饭,泰容妈问到了许多关于Ten的事情,无非是父母们都会去关心的成绩、志愿、家庭情况之类的。李泰容了解的其实也不多,但Ten做为他带回家的第一个朋友,对于泰容妈来说,是非常珍视的“儿子的好朋友”。而且Ten很懂礼貌,是讨长辈欢心的类型。

“你啊,要多跟人家学学,看人家多会说话,还有才,肯定比你受女孩子欢迎。”

李泰容只顾扒饭,点头迎合着,心想您说的对对对。

“小疼一个人在这里上学,独立又辛苦的,你想想学跳舞多累多受苦啊。上次来看着太瘦了,妈炖的人参排骨汤,给小疼全带过去。”

“妈。你儿子是我。”

“让你带就带,真不懂得关心同学...”

李泰容无语。



于是周日傍晚,李泰容提着保温盒,坐公交去市中心找Ten。
坐电梯,敲门,没人应。
继续坐电梯到舞蹈工作室那层,隔着舞室落地玻璃门,看到了Ten。

不能想象这群男的练了多久,雾气凝结成水滴,整面玻璃全部湿漉漉的,像被雨洗过,地板和镜子也一样。
很明显,这群人大多是已经不年轻的专业者,其中只有他一个未成年,虽然他跳得让旁观者完全无话可说。


Ten在练习间隙阿病哥讲话的时候走了神,因为外面站着同样看着他的李泰容。
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疼。他用毛巾擦了把脸,抬头冲李泰容露出了大白牙。

然后继续,一遍一遍,不知疲倦,不舍昼夜。


“不是练着玩而已。”
Ten曾经非常认真的对他说,认真到那表情有些陌生。

“除了跳舞,我没有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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