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nder_Night

【天体幻象】(7)


周五下午的第二节课结束了,Ten没把校服换下来就背着书包急匆匆往外走。周围的同学们都对他习以为常,艺术生的时间大都用在练功房里,而Ten能老老实实在教室待到下午,实属不易。

从教室到练功房或者舞室需要穿过操场。Ten刚踏上橡胶跑道便一眼看到了操场另一头的李泰容,坐在花坛旁边长椅上,塞着耳机低头看书,刘海挡住了半张脸。

体育课?
没错。因为李泰容的同班同学徐英浩正在踢足球。
哎哟我去。徐英浩跟Ten招手的时候没看路,不小心被队友拌了一脚。高大威猛的徐同学躺在地上异常浮夸的哭爹喊娘。

徐英浩的脑袋终于出了问题,Ten这样想着,笑得特开心。

不知不觉走到了操场另一头,Ten的视线仍旧停留在躺尸的徐英浩身上。转过头一抬眼,碰上了长椅上的李泰容的眼睛。

Ten从第一次见到李泰容起,便总想起“小鹿乱撞”这个词。这一秒Ten因为嘲笑徐英浩而露出的大白牙还晾在空气中,下一秒李泰容收起的目光继续投射到手中的本子上。配合着此时过于明媚的天气和校服衬衫,李泰容很低调的闪着金光。

就好像未成年的金城武拍了岩井俊二的情书。Ten脑子里胡乱想,盯着李泰容手里那个充当了打光板的本子。


【学霸很闲的。】

Ten忘了回复,也许是因为考虑到有这样遇见的机会。没多想,他双手插兜走到李泰容跟前,开口说话。

“你看什么呢?”

对方抬起头,迅速取下耳机,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刚刚没听清。
Ten坐到他身边的空位上,探头看那本子。

白纸上零零散散的字迹,可能是个笔记本。还没看清楚,李泰容就合上了。

“日记吗?”
Ten笑着问。

他摇头,“...... 呃...是单词本儿。”

“那你在听英语听力咯?”

李泰容仍旧摇头,慢慢的取下一只耳机给Ten戴上。他的手有点抖,还不敢用力,弄得Ten耳朵痒痒。


【All I see is blue in my heart......】
不知名日本男歌手声嘶力竭唱着,Ten眯起眼睛,努力搜寻词汇想给个乐评,想了半天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首年代久远的外国歌。

“...怎么样?抒情摇滚,我很喜欢这个乐队。”

Ten听惯了Pop R&B Jazz,从没听过老一辈日本乐队。
“嗯...... 不错。”
他回答,片刻后摘下耳机塞回李泰容耳朵里,站起身。“我走了,先去练功房,然后晚上到市中心的工作室上课。”
泰容睁大眼睛一脸茫然望着他。Ten对他笑了笑当作道别,大跨步准备往前走。

背包被拉住了,Ten有点吃惊的站住了脚,扭头看到李泰容搓了搓手,像是下定决心一样。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最近太闲了。”

Ten两眼放光,“你也想学跳舞吗?哇太好了。”

李泰容摇头摆手,“不是不是,我就在旁边看看。“



从那时往后的许多年里,李泰容不知看了多少遍他在练功房里的样子,基本功、套路,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工作室、现场、视频里,一群人中最亮眼的小个子。

李泰容没有很热爱过任何事物,Ten似乎能完美的向他解释什么叫做热爱。


工作室课程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Ten留下多练了一会儿。李泰容趴在练习室外桌上半睡半醒。

入秋傍晚偏凉,回去的路上李泰容逼着他穿上校服外套,念叨着感冒可难受了。公交车的最后一班,最后一排靠窗,摇摇晃晃,Ten软软的刘海湿透了,校服外套捂着汗,额头到下巴的汗水,啪哒啪哒滴个不停。
Ten的右腿膝盖一点点的刺痛若隐若现,老毛病了,他没有很在意。街灯透过车窗,他看到李泰容闪着亮光的黑眼仁,还有右眼角下一块突兀的疤痕。


想都没想便伸手去摸,李泰容被吓了一跳。

“你这块疤,怎么回事啊。”
Ten指尖冰凉,李泰容的脸颊发烫。

“...以前打架留下的。”

Ten想起在学校里听到的传闻,是关于李泰容,被议论最多的一件事。

“你打架很厉害?怪不得大家都不敢惹你...”
他轻描淡写的问道。

李泰容摇头。
Ten一点也不相信那些天马行空的谣言,仍旧没有多想。黑暗的公车让他记忆回到不久前两人所在的电梯间里,李泰容身上有类似柠檬香皂的气味。他贴在他耳边,

“泰容... 他们总是瞎说...... 说你杀过人?哈哈,这不可笑么,一点都不信。”

李泰容瞬间屏住了呼吸,Ten能感觉他的变化,无意识的抓住了他的手背。
他垂下眼帘,像在讲故事。
“...... 没有死,那人抢救回来了。”

Ten惊得瞪大了眼睛,而李泰容勾起嘴角笑,把Ten的手拿开,放回原位。他声音温柔沙哑,语气平淡。

“他们说的 差不多真的。在少管所待过几天,爸妈赔些钱之后,我就出来了。”
李泰容没想到自己会跟Ten讲这些,此时心情就好像在学校运动会上裸奔一样。他无法遮蔽自己这天大的污点,早就看淡,却尤其不想让Ten知道。
他看向窗外,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来面对他。



街景越来越熟悉,就要下车了。Ten突然又抓起李泰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我这里也有块疤,和你一个位置。”
“小时候爬树给磕的。”

泰容借着昏暗的光线,凑近了看。除了那块细小的疤,Ten湿濡的鬓角、明亮的大眼睛、那些漂亮的五官都看了个遍,然后没有意识到魂魄被完完全全被勾走,陷入了失语症。



夜间的空气竟然是奇怪的奶油爆米花甜味儿。


“......那人是死是活我才不管呢。”
Ten的声音带着任性,趁李泰容恍惚的瞬间,直直盯着他眼睛,贴在耳边说,

“只要你没事。”
他露出了狡黠又可爱的笑脸,只接受他认准和想要的一切。

而李泰容心底漫溢出的苦和甜、冷和热,大概比他在笔记本上写的词句更难懂。很奇怪,长久以来的阴霾似乎一瞬间消散了。

下车的时候,Ten喊着着不好了寝室楼要锁门,拉着李泰容疯跑了好远。


所以,他试着像Ten那样开怀自在的笑。他喜欢这样的人,他也多么希望自己能成为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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