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nder_Night

【天体幻象】(4)


集训最后一天。偌大教室里只有二十个学生。理工大年轻消瘦的物理教授经常在课上向李泰容投射期待的目光,尽管泰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交流从头到尾坐在最后一排。

他在教室和实验室度过了大部分时间。辅导教授、实验室仪器草稿纸、几本大学教材试卷和答题纸,几乎是他这周所经历的一切。
从教授那里得知复赛过后的决赛更加艰难,国外集训将持续数月,名额一只手便能数得出来。出国旅游倒很好,可即便是早已习惯了寡淡生活的李泰容,也受不了日复一日的过度脑力劳动。


晚间自习结束后,光线充足的教室里没人离开。前桌男生擦了擦眼镜然后给书翻页,还有几个考前仍旧疯狂刷题的呆子。李泰容移开视线,确认自己可以把基础公式倒背如流之后,他合上笔和书,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被街灯涂上了暖色。


他喜欢这所大学教室和图书馆里的窗子,透明玻璃笔直延伸到屋顶。夜空中的星座,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

初秋星空比夏季暗淡,勉强可见若隐若现的仙女和飞马座四颗星,其他更加看不清楚了。李泰容想起某天晚上,Ten问他巨蟹座在哪里,那时他笑出了声。
“你在笑什么?”
当时的Ten问他。

“肉眼几乎看不见,巨蟹在黄道十二星座里面光亮最弱,这是常识吧。”
泰容收住笑容,回答他。

“冬天也看不见?”

“到山顶上,估计也很难辨认。”

“那双鱼座呢?在哪?”
Ten仰着头,边走边问。

泰容伸直了胳膊,指向仙女座和飞马座四星,乌黑的瞳仁映着星空,闪着光。
“就在那四边形附近,也非常暗,看不见。不过你可以看,天顶上最亮的那颗织女星,然后找到附近的牛郎星;还有这边很亮的一颗是火星,其实也就是天蝎座的主星。”

“真有意思”,Ten笑着眯起眼睛。

“星象的确挺有意思。”

“不... 泰容你更有意思”,Ten对他说。


回想起这些,李泰容嘴角忍不住上扬,掏出手机犹豫着。他想也许应该询问Ten是否顺利完成了物理作业,毕竟这是他能想出的联系Ten的唯一理由。平时李泰容很少考虑到自己性格中自卑成分,而在犹豫的时刻,他开始思考,或许自己像别人评价的那样低情商,所以笨拙到只能想到这一种合情合理的理由。

他翻看着和Ten的聊天记录,很少,而且总以Ten的颜文字告终,最近一次是上周。


他想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身边走来一个人。

“哇,李泰容,你竟然会笑,看什么呢。”

泰容瞬间收起表情,猛的抬头。

中本悠太笑着凑到他脸边,准确的说是凑到他手机前。泰容迅速将手机屏幕盖在桌面上,身体往桌椅后面靠,拉开和中本的距离。

说着一口流利中文的日本人,笑眯眯自来熟的日本人,身为复赛竞争对手的日本人。李泰容知道他是同校同级的风云人物,或许也是头脑一流的天才,但是... 总之不想靠近。

“和女朋友聊天?”
中本不顾李泰容每个毛孔都散发出来的嫌弃,熟络的套近乎。李泰容当然不知道他卖的是什么药,而中本悠太只是性格开朗外加颜控,注意了沉默寡言的李泰容很久,心想多个朋友总不会碍事。

“不是。”
李泰容皱眉,站起身走出教室,打算考前好好睡一觉。中本跟了过去。

“泰容同学,我们好歹是同校,怎么不理我呢?”
他枯黄的头发和耳垂上的耳钉,很扎眼。李泰容停下脚步,眼角瞥过他的脸,问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啦,只是想认识一下。你看,明天比赛结束了,我们不就又各回各班了嘛。”

“哦”,李泰容极尽真诚的回答他。

“啊不要多想,我并不是说你进不了决赛,我觉得以你的实力肯定能进但我就不一定了哈,所以也许我们能做个朋友之类的。”

“嗯,没问题。”
李泰容点头,然后趁中本没话可说的时候,摆摆手转身走人了。


这晚入睡前收到了Ten发来的短信。

【Bring back the gold trophy ^_^ 】

泰容躺在床上,想象Ten此时的表情,生动的仿佛就在眼前,他心中一片绿地开始生出花朵,花蜜慢慢又浸入土壤。
他以为是不明缘由的欣喜,握着手机犹豫该怎样回复,可爱的颜文字被他输入又删除。

【我知道了 晚安】
他最终放弃了颜文字,心想着Ten那样可爱的人才合适,而自己适合简短的话语,让对方安心就足够了。

【晚安】
所以李泰容闭上眼睛之后快速坠入深度睡眠。第二天顺利完成笔试和实验。他相信这些是睡眠的功劳,也是Ten那句祝福和晚安的效果。



结束了最后一天的复赛,泰容很快便将自己那码得整整齐齐的书籍和日常用品收进背包里。走之前跟辅导教授道别时,那位年轻人把他领到办公室,在抽屉中翻来覆去后掏出几张门票一样的东西。
“最近有物理协会在我们市办论坛大会,千载难逢啊,去听听有好处。”

泰容愣愣的接过教授递来的票,低头感谢,但其实他并没有很想去。
“谢谢老师。”

“我觉得你小子不错,进决赛的话肯定能保送我校了。你知道吧,我校理工科在全国排名都很靠前。”

“嗯嗯是的。”



李泰容把两张票塞进包里,公交车摇摇晃晃把他从城南大学城送回了城北高中。到宿舍放东西时,他没有在隔壁宿舍看到Ten。

周末他应该回家了。泰容想自己也该回去一趟,否则姐姐会打电话催命。
他把教授送的票揣在兜里,想象如果带着Ten去听论坛,Ten答应吗,也许会答应,可能是冲着那顿免费的自助晚餐。

但总要尝试一下。



而Ten那晚坐在酒店会议室松软无比的沙发椅上,完全放弃了和李泰容共同学习物理前沿进展的想法。听天书大概如此,坐他身旁的泰容却能全神贯注,一动不动盯着屏幕幻灯片上那些公式。
Ten托着下巴,眼睛滴溜溜转着,看到坐在前排的秃顶白胡子老头儿、西装革履的四眼们、讲台上一本正经的年轻人,最后眼角瞟到身边那位雕刻美男。

说实话,仔细看这位长相不得了。Ten喜欢香港电影,李泰容某些时候像极了王家卫描绘的故事里面,固执的寻找5月1号过期凤梨罐头的男人。

不过可惜了,因为他是个母胎solo。
Ten想到这里忍不住笑。李泰容忽然转头看向他,而Ten还保持着托腮花痴脸。

有点尴尬。

“...怎么了。”
他小声问Ten。

“额...我听不懂,想走...”

泰容左右张望,俯下身说,“那我们走吧。”

“...你不继续?”
Ten为他的果断而感到惊讶。

泰容摇头,拉起Ten的手腕,“...我们动静小一点”,他们猫着腰迅速离开了会议室。




“自助餐的螃蟹挺好吃的。”
Ten笑着说,一边连蹦带跳的走在街上。

“我喜欢焦糖面包。”
泰容跟在他身后。

“......你们脑袋真好使......”,Ten停下脚步等他,“反正我听不懂这些高深的东西。”

“没关系的,不用懂,基础理论太晦涩。”

“我只懂你讲的那些科幻一样的东西。”

“那些其实是用感性去解释的运算结果。”

“运算结果真实存在?”

“不一定... 但至少海王星是。”

“......这些让我觉得自己太渺小。”

“是啊,所有一切 都只是尘埃而已。”


Ten站在原地,抬头是秋季深蓝色夜空和稀疏的星,他们所在的城市仍保持了可贵的空气质量。十字路口的红绿灯闪烁,泰容拉起Ten的手臂准备过马路。


“不想回去......”
Ten垂下眼帘,他似乎没力气,声音细软,泰容低头,询问的眼神望向他。
Ten语调有些许撒娇的意味,
“你想看星星吗?...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没等回答,他一把握住泰容手掌,细瘦指节传递出冰凉的触感。Ten拉着他往反方向大步走着。

“去哪儿啊?”

“别问,到了你就知道了,肯定不会后悔的。”

走过一个街区,Ten在街角买了两杯奶茶,仍旧牵着泰容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离开奶茶店的时候,泰容把他的手认真的握在掌心,揣进了自己卫衣口袋里。

Ten咂着嘴,睁大眼睛看着泰容那似乎永远毫无波澜的帅脸,希望能看出些变化。
路灯柔和了少年过于瘦削的轮廓,李泰容冲他咧起嘴角,难得露出八颗牙齿,眯起眼像一只满足又幸福的猫咪。

“告 诉 绒 绒 去 哪 里 嘛。”
他撅嘴抖肩膀撒娇。

Ten的心情参杂着开心和绝望,可他没办法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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