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nder_Night

【铁盒玫瑰】(31)



从东京到大阪的新干线列车上人迹寥寥,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老年人,一身黑色中山装校服的高中男生。
坐在车厢一角的中本悠太难得换上一身灰黑色调,挤在董思成身边的座位上。清晨暖阳消去了冬季空气里透着的寒意,纸杯里的乌龙茶冒着热气,悠太睡着了,脑袋栽到思成肩膀上。

“喂,我们走太远了吧。”
思成说。

“...嗯?......没事,跟我回趟家而已......”
睡梦中的悠太含糊回答道,换了个姿势继续睡,“...思成你太瘦了... 肩膀硌得我耳朵疼...”

“悠太... 你家是什么样的?”

“嗯... 到了就知道了。”
他睁开眼睛。
“还有两个小时到大阪。”

悠太伸手把思成往怀里捞,他也没抵抗,任由温热的手心覆上眼睛,
“睡会儿吧。”


思成靠在悠太肩膀上,手掌也习惯了温暖。放松了身为杀手的警觉是因为悠太一直会处理好一切而且不伤害他。思成明确知道这样不好,单独执行任务以来短短几天就被这个日本人吃得死死的,但他很难去怀疑悠太,也不懂这人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包括昨晚那些不切实际的话还有那个吻。

悠太俯下了身,思成耳边传来奇怪的触感。

“你干什么?”,他浑身写满了抗拒。

“... 我的思成怎么那么好看呢~”

神经病吗?好看有什么用?

“耳朵像精灵一样,我可不可以咬一口...?”

你tm敢再咬一口试试。
思成睁开眼睛瞪着他。悠太的笑脸像猫咪,纯良无辜的样子看着很欠扁,事实上他已经咬过一口。
“好啦,不闹了,你睡吧。”

思成闭上眼睛,悠太给他盖上了毯子,其实是他宽大的灰色毛呢围巾。



列车驶过城市建筑,空旷稀疏的山原麦田,安静的景色在悠太眼里十分陌生,他所熟悉的是钢筋森林、东南亚湿地或者北美颠簸的火车路线,骨子里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流着东瀛的血,故乡不知多少年没回去过。

不归家自然有他的理由,而今日归来更是有别的目的。

独来独往习惯了,悠太觉得董思成又傻又强又天真漂亮所以乐意亲近。然而列车快要到站时,悠太看着身边黑发黑衣小朋友精致的睡脸,不忍叫醒,恨不得把他当成宝宝抱回家。他觉得自己不对劲,有些过了。

思成在列车停稳的时刻睁开眼睛,深不见底的瞳仁,习惯性的保留着以往即将执行任务时的冷漠诡异。
悠太明白,董思成不是孩子也不是女人,漂亮的脸是引诱猎物的障眼法,虽然思成在他面前没有任何胜算,但他希望自己不是猎物。
悠太晃神的几秒钟,思成拉着他的衣袖下车,走到车站外。
“悠太,你的家在哪里?”

悠太笑眯眯的走到不远处的小商铺然后带回来一盒糯米丸子。
“还要坐车,而且要走很远呢... 累吗?休息一下?”

一串丸子攥在手里,思成嚼得津津有味,
“嗯...不用... 你尝尝。”
悠太捏着他的手,吃了一口自己从来不喜欢吃的甜食。

“好吃吗?”
思成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

“嗯... 好吃。”



经过小镇麦田,远离了城市,冬日的清寒袭来。山林中神社里面目慈祥的石像,参天树木笼罩,踏着上山的石板阶梯,悠太凭着依稀可见的记忆,找到了通向中本宅邸的路。
思成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话。
“悠太,你是忍者吗?”

“......不。”
这个问题不可含糊,虽然悠太承认自己是家族的劣等品,不配为武士,可中本家世代引以为傲的身份绝不能被混淆。
“忍者和武士有本质的区别,剑道比暗器要帅气的多了。”

远处石阶上出现了一道大门,一侧木匾刻有“中本道场”四字。

悠太摆弄过墙角的机关,厚重的木门打开了,思成紧跟着他的脚步,空旷的庭院过后,视线沿着山脉轮廓走向远处,一片青灰和墨绿,中本道场里有绵延不绝的日式古建筑。说是道场,其实这里更有寺院的样貌。眼前正对着一座大殿,却没有香火。

不远处传来木屐声,不紧不慢。殿中走出一位身着灰色和服的白发老人,神色紧张的看向这两位年轻人。
“悠太?”

“是的,爷爷,我回来了。”
悠太低头鞠躬,思成也跟着做。

老人扶了扶老花镜,注视着悠太身边的黑发少年,缓缓开口,
“...小池,你也回来了……”

小池?思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悠太急忙纠正,“...他不是池。他是董思成,我的朋友。”



老人带领着他们走在围墙内空旷的宅邸之中,青松以外的枯枝们是思成认得的樱花树。

“悠太,这么多年没见,你长大了。”
老人端详着悠太,脚步停留在一株参天古树前,也是在悠太幼年时居住的房门前。悠太清清楚楚记得这间房子,这棵树。儿时某个初春时节,樱花瓣曾落满了屋檐,母亲黑亮的发髻也沾染了淡粉。

“爷爷,我过得很好,您不必担心。我和思成在家休息几天然后回东京。”

“仆人们都回去了,我到殿内,你们自便罢。”
说罢老人转身,悠太叫住了他。
“爷爷,今晚我可以找您说话吗?”

老人停下了手里的念珠,
“说话?何不找我练剑?”

“戌时,一道场?”
悠太问。

“好。”



目送老人走回大殿,悠太推开房门。眼前的房间极尽简洁朴素,思成躺在榻榻米上擦拭着原本藏在小臂袖口里的短刀。刀刃反射出悠太那令人琢磨不透的表情。

没劲。
思成把刀收回,走向站在窗前的悠太,
“... 池,是谁?”,他问。

悠太挑眉看着他,
“你竟然有兴趣?”

“因为是你的过去。”
思成的刀背轻轻划过悠太咽喉,悠太一点也不躲闪,握住他的手,把指头掰开,把刀拿走。皱着眉头说,
“危险啊,不要把刀刃冲向自己。”

思成盯着他,
“池,是谁?”

悠太叹了口气,
“用不着这么严肃嘛......其实你认识他。”
“Hansol,池韩帅。”
“我和他的事情你还是不要多问了,都是些很无聊的事,你应该不会感兴趣。”
“只需要记住我们接下来的敌人是他和Lee。”



戌时将近,悠太换上了暗蓝色和服,擦拭过屋里那把木剑,换上木屐即将出门。
思成打了个哈欠,进入浴室之前警告悠太回来时不要吵醒他睡觉,否则后果自负。

入夜的宅邸格外寂静,偶尔几声鸟虫声更显萧条。古旧的日式木质建筑没有取暖设备,思成躺在榻榻米上,被褥抵挡不住寒意。他听到屋外稀疏的啪嗒声,不是脚步声,像落叶,也许是雪。

悠太。还没回来。现在在做什么呢。会不会受伤。


思成灵敏的听觉捕捉到熟悉的脚步,木屐踩过积雪的声音。悠太在门外抖落了身上的雪。
黑暗中的推门声,关门声。悠太走进浴室,暖黄色的灯光和水声,思成看着墙上模糊的阴影,手脚依旧冰凉。

阴影勾勒出悠太精瘦的肌肉线条,他换上了浴衣。思成很羡慕这种力量和灵活兼备的专业人士。悠太的枪法不及他狠毒但如果抛开武器只比体术和力量,思成还差得远。

“你还没睡。”
悠太看着董思成炯炯有神的眼睛,他冷得打了个哆嗦,“外面下雪了....”

“冷......”
思成想告诉他这就是睡不着的原因,并不是为了等他。

榻榻米上同一套被褥,同样的冷。
悠太笑眯眯的钻进被窝,月光透过窗子,夜晚并不黑暗。暗蓝色月光下,思成的黑色眼睛看起来干净得如同婴儿。

悠太摸索到他冰凉的手,确实很冷,说不定会因此而生病发烧影响工作,他觉得自己身为同事,不应该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微笑着靠近,把浑身僵硬的思成拉到了怀里。

“中本悠太,我希望你离我远一点。”

悠太坏笑着摇头,抱得更紧了,思成听到了不知是谁的心跳声。悠太很温暖,平稳的气息和压低的嗓音像是能够催眠,温度从手掌到全身逐渐回升。

“还冷吗?”
思成也许已经睡着了,没有回应。悠太端详着他那张害人不浅的脸,轻轻在他额头亲吻,然后到眼睑,鼻尖,脸颊。
“晚安。”
他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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