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nder_Night

【铁盒玫瑰】(24)



如果不是那双熟悉的眼睛一闪而过,李泰容根本不会相信能再次见到Ten,而且是在这个地方。

父亲从不需要钝刀和不中靶心的枪。泰容居高临下望着靶场里为数不多的十五个年轻人,没有被同伴杀死而活到现在的人只剩这么多了,他记得几个月前招募的名额接近三位数,大多是出生于贫困卑劣的柬埔寨流浪少年。

他看到了Ten,就算脸上沾了血,蒙了灰,被汗水浸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他也确信眼前肤色苍白唇角坚毅的年轻战士就是他以前认识的Ten。

刮目相看倒不至于,只是惊讶。男孩宽阔结实的肩膀手臂很有男人的模样。



囚犯们被铁链捆绑着手脚,白布套住头,押送到靶场另一端,在数字标示前面跪下。一到十五。
十五位雇佣兵一字排开,手里都拿到了手枪和弹夹。
一颗子弹,一个活靶,十秒时间。

泰容身边的父亲悠闲地点起一支雪茄,思成和悠太像往常一样各自靠在椅子上打盹儿。场上整齐的咔哒声和举枪动作,十秒倒计时开始。

枪响很快,接着是子弹穿透肉体的声音,身体砸向地面等声音。

思成伸了个懒腰,换个姿势窝在椅子上,一边咬着手指。悠太看着空荡荡的天空神游,而泰容神情淡漠的注视着那个人。

Ten还没有开枪,他身旁位置的金色卷毛小鬼也没有。只剩几秒的时间,难道他不知道失败或者放弃要付出的代价吗。

最后一秒钟,场上只剩下两个活着的靶子。

“嘭!”

李马克对面的囚犯应声倒地。

时间到。



父亲圈养的雇佣兵必须是最凌厉凶狠的,所以失败者没有存活的理由。按照惯例,没有命中活靶的雇佣兵会被父亲当场处死。
十五的人连同一个不停呜咽的囚犯,伫立在寂静的靶场上,倒下尸体们染红了一片泥土地。
此时父亲放下那支雪茄,拿起桌上的镶了血钻的雕花手枪,关保险,上膛,指向了远处靶场上十号士兵的后脑勺。原因不能再简单,十号的靶子还活着。

十号就是Ten。李泰容没法估计父亲打中的概率,因为他枪法不算好,泰容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现在不想让Ten死掉。
很有趣,他发现站着父亲身侧的Hansol竟然有些气息不稳。

李泰容站起身,轻轻抬手挡着了父亲的枪口,李父有点惊讶,泰容开口,
“这个人,不能杀,是不是啊?Hansol...”
泰容抬起眼看了看Hansol,意味不明。李父也看向他。

Hansol也吃了一惊,但瞬间冷静下来,心想Ten的身份不可能会被泰容他们知道。
“... 这个人是我招来帮忙的技术兵,老板您把他毙了的话,就没人帮我算账本儿了...”

李父大笑了几声,慢慢放下枪,
“是吗,怪不得细皮嫩肉的... 技术兵怎么拉到靶场了?”

“多发展几项业务嘛,这人来训练不到两个月,所以...”

Hansol的话音被打断,一直窝在椅子上扣指甲的思成不耐烦的说,
“啧... 两个月都没学会打枪,差不多可以去死了。”
说罢跳下椅子,走到李父面前,忽然换上了撒娇的笑脸,
“父亲~把枪给我嘛~我帮您解决掉废物~”
李父和蔼的摸了摸思成的头发,思成伸手摸到桌上那把枪。

李泰容知道枪到了这小子手上,下一秒就会有人没命,他眼疾手快抓住了思成的手腕。
“你干什么?”
思成停下手,盯住李泰容。豹子一样的眼神。

“不干什么。”
李泰容另一只手利落的把枪送进枪套,扣上铆钉。思成最讨厌别人不顺他意,怒火已经烧起来了,李泰容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主,两位公子之间接下来少不了一场恶斗。Hansol下意识看了一眼悠太,发现悠太刚好也在看自己。于是使了个眼色,悠太撇了撇嘴,上前劝架,
“喂,泰容,你松手吧,思成的手腕都青了...”

泰容倒也不愿意惹事,粗暴的松了手,看着悠太搂着哄着把思成拉回座位上,这才放下心。


李父笑着调侃这些年轻人太肝火旺盛,果然是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
悠太放下怀里的思成,乐呵呵的回答当然了,他很想念那些丰满的日本美女。

“思成,你最近心情不太好,等回去了,让悠太带你去日本放松放松。”
李父摸着思成软软的头发,看起来像是一个父亲。
思成是众多幼年杀手里面最漂亮聪明的一个,所以才被李父养在身边,而悠太只是因为业务能力出众,跑业务之余兼职做为保镖。


悠太微笑着看向思成气鼓鼓的脸,附和着说,
“当然可以,思成已经到了年龄嘛,是不是?”
思成显然不愿意买账,
“好啊,告诉我你最喜欢哪个妞,我一定让她死得最难看。”

思成说话还是小孩子语气,容貌漂亮得像天使,性格却残暴至极,优点是对“恩人”忠诚得如同一条狗,业务能力强到变态,用天赋异禀来形容再好不过了。他算是泰容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可泰容从来不想主动接近。
而悠太,国际通用的日本籍杀手,到父亲这里打临时工,和Hansol的来路类似,有传言说这两人是“同期生”。

悠太仍旧乐呵呵,嘀嘀咕咕的对思成进行教育。李泰容望着靶场里Ten列队离开的背影和侧脸,若有所思。



“马克,子弹卸下了来了吧?”

“...嗯...”

“放好。”

“嗯...”

Ten在马克身后低声对话,马克低着头,
“哥... 对不起,我...”

Ten使劲拍了拍马克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在意。马克仍旧在冒冷汗,松开枪的右手微微颤抖。






万里无云的清晨,停机坪上空,直升机螺旋桨卷起强大的气流缓缓上升,李父,悠太和思成在基地视察并短暂停留之后就要回到香港本部。

原本泰容也应该一起回去,他向父亲请示多待些时日,基地是他的游乐园,也是李家武装仓库,李父自然愿意他多跟着心腹Hansol熟悉工作。

戴着头盔和护目镜的悠太冲泰容咧嘴一笑,驾驶着这架直升机连同父亲赫思成一起离开了。

李泰容目送直升机远去,转身之前向士兵强调需注意飞机加油站的安全问题,毕竟直升机是这里的唯一交通工具。然后他径直走向吊脚楼聚集的方向。
去会会老朋友。



李马克走在从食堂回到住处的小路上,手上提着油纸包好的年糕条,带回去给Ten。虽然比不了曼谷大都市的美食,但这是Ten喜欢的食物。
抄了树林里的近道。马克心情不错,哼着歌儿,心里默倒计时,在基地的时间一天天减少,再过不到一周的时间,他和Ten就能回去了。

四周草丛传来窸窣的声音,马克警觉的停下脚步,他猛然转过身的瞬间,被突然出现在的人狠毒的敲了后颈,马克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休克昏迷过去,视网膜留下到影像是几名士兵的身影。





李泰容敲门,没有人应,但他知道Ten肯定在里面,而且在等李马克回来。
他暗笑一声,李马克不可能回来了。

屋里的Ten安静坐在床边,光线昏暗,紧闭的门窗和浅色窗帘,他眼神里没有一丝光亮。
敲门的方式不对,不是李马克。
Ten盯着那扇门,听到了李泰容略微沙哑的声音。
“喂,开门。”

Ten看了看床头的枪,摸过去,攥在手心。

“我知道你在。Ten。”
记忆里熟悉的腔调,Ten心里咯噔一下,放下了枪。以前泰容跑到他家里打游戏的时候经常这样敲门叫他。
可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Ten想到了李马克,忽然惊得站了起来,马克去食堂过了很久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把枪别在腰间,用宽大的衬衫挡住,Ten没有犹豫的打开了门。
近距离看到了李泰容的笑脸,跟以前似乎没有差别。他像同学会碰面一样,笑着打招呼。
“Ten,果然是你。好久不见。”

Ten想着逢场作戏糊弄过去也好,虽然有曾经同学的情份,自己的真实身份无论如何不能暴露。毕竟李泰容是他万恶的叔父的亲儿子,除此之外Ten完全不了解现在的他。
“... 你...是首领的少爷吧,真意外,能和你再次见面。”

泰容说,
“你还记得我吧?在曼谷的高中。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我很好奇。”

“说实话记不太清楚了,不好意思。我是被Hansol招聘过来的。”

“招聘?Hansol没跟我说过会需要你这样的人。 你知道吗?来这里就是要杀人,而且今天你差一点就死了。”

Ten尽量使自己显得足够傻、胆怯和无辜,这样最安全。
“......我不知道......”

李泰容的表情变了,凶悍和神经质的歪着脑袋冷笑,
“你别骗我,我最讨厌有人欺骗我。”

Ten皱着眉头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听着他继续说,
“你是十号,你的靶没中是因为你打中了十一号的靶。”

Ten装出一副懊恼表情,可似乎李泰容并不相信。
“别装了,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谁,你重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是为了什么!”

心里此时只在挂念李马克的去向,Ten有些焦躁,
“......我还能为什么,我只是普普通通被招聘而已,谁他妈知道要来做这些肮脏事!”
“李泰容,你问完了没有,我很饿现在,我要出去了。”

李泰容冷笑了一声,
“是李马克吧,你想去找他吧?”

Ten瞪大了眼睛,表情变得可怕,
“你说什么?”

泰容笑着告诉他,
“你恐怕是见不到他了,除非...”

Ten脑袋里的警报响个不停,他没想到李泰容会这么快就对马克下手,而不是自己。
“除非什么...你别动他...!”

“除非你给我说实话。”

眼前冷笑的李泰容熟悉又陌生,这已经完全不是以前那个名叫李泰容的朋友了。
“你把他完好无损送到我面前,再告诉我你想听什么。”

“呵......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泰容打了个响指,门外一侧闪现出几名士兵,他们推搡着一个四肢被捆绑着的蜷缩躯体,血肉模糊的面孔,和被染成深红的金色卷发。马克不知还被打了什么药,不停的在发抖,半睁着无神的眼睛,喃喃呼喊着Ten的名字。


Ten放大的瞳孔里映射不到自己因愤怒和仇恨而扭曲的脸,整个世界开始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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